锅肉，十八块。酸菜鱼，二十五块。

        卖一百份回锅肉，才一千八百块。

        而她陪客人睡一晚，少说两千。

        这就是现实。

        晚上，朵朵又问了。

        这次她问得更直接：“妈妈，我今天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叔叔从阿芸姐姐房间里出来，衣服都没穿好。他是来干什么的？”

        语嫣正在洗碗，手在洗洁水里停了大约三秒钟。

        “那个叔叔是来……修水的。”

        “修水为什么要脱衣服？”

        “因为……水在床底下，要钻进去修。”

        “哦。”朵朵点了点，“那水修好了吗？”

        “修好了。”

        “那为什么阿芸姐姐的床一直在响？”

        语嫣深一口气，把碗放进碗架里，了手，转过来看着朵朵。

        “朵朵，你还小，有些事情妈妈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但妈妈跟你保证，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在这里了。”

        “去哪儿？”

        “去县城，去一个更大的地方。到时候你可以在县城上学，住大房子，交新朋友。”

        “那阿芸姐姐她们也去吗？”

        “她们……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朵朵低下，想了一会儿：“可是我喜欢阿芸姐姐。”

        “妈妈也喜欢她。”

        “那为什么要走？”

        语嫣蹲下来，平视着朵朵的眼睛：“因为妈妈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我现在就好的啊。”

        语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的，朵朵现在确实好的。有饭吃，有书读，有一群山里的孩子一起玩。她不知妈妈在什么，不知这个家是靠什么撑着的。

        无知是福。

        但语嫣知。

        她知自己每晚在什么，知自己的每一寸被多少人碰过，知自己嘴里过多少阴，知自己的阴里过多少。

        这些，朵朵不需要知。

        “听妈妈的话，好吗？”语嫣说，“明年，我们就走。”

        朵朵看着她，然后用力地点了点。

        “妈妈，我相信你。”

        语嫣把朵朵抱进怀里，紧紧地。

        她想，如果老天有眼的话，就让她活着走出半山吧。

        带着朵朵，干干净净地走。

        至于阿芸、小惠、丽丽――她没办法把所有人都带走。

        但她可以帮她们。帮她们找到一个去，帮她们攒一笔钱，帮她们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她作为一个妈妈，作为一个姐姐，能的最后一件事。

        然后，就真的结束了。

        那天夜里，语嫣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床，走到窗口，看着夜色中的半山。

        月光清冷，院子里的桂花树投下的影子。远山峦起伏，像黑色的浪。

        她想起两年前刚来半山时的样子。

        那时候半山还没有这个名字，就是一栋破败的农村二层小楼。前院杂草丛生，后院的猪圈还散发着臭味。

        她跟阿芸两个人，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把这里收拾得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