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单枪匹，八个时辰，五百里。

        这只曾在金銮殿写过锦绣文章的手，在昨日未时二刻，强地攥着江婉细弱战栗的手腕，在沾满李铮鲜血的文书上，烙下了沉重无比的传国玉玺。

        顾清辞没有低去看破碎的栗子。他双手痉挛般紧扣着案几的边缘，连指甲劈裂了都浑然不觉。清绝的烟晶色桃花眼中，所有的算计、从容、与掌控一切的傲慢，在这一刻尽数坍塌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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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兵接到沿途急报，北境五百里官，有人单骑闯关。那人像个不要命的疯子，生生跑废了三匹千里良驹……”长庚咽了一口发紧的咙，将那份被雨水打的卷宗颤抖着呈上，“城门司那边今早也递了案宗，昨夜戌时，有人手持靖王玄铁令，用重剑生生砸开了盛京的夜禁城门。来人……来人只有单骑。”

        被顾清辞一路护在袖中，生怕沾了半点寒气的紫竹食盒，从他无力的指尖落。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仿佛是在嘲笑这个自作聪明的算局者。

        腔中剧烈翻涌的血气再也压抑不住，顾清辞形一晃，猛地出一大口鲜血！

        致的食盒在冰冷的青砖上摔得四分五裂。原本想用来哄她展颜、温热香甜的桂花糖炒栗子落一地，沾满了他鞋底带来的泥泞与点点鲜血。

        就是这只手。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人心。他把叶凌泽当成了一个会在乎规矩、在乎朝堂制衡的武将，却忘了这是一被惹急了会撕碎一切活物的孤狼。

        顾清辞缓缓低下，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想着，有传国玉玺在，叶凌泽的怒火便师出无名。他想着，权力的交锋中，她只需要个乖乖听话的印把子，剩下的风雨由他来挡。他甚至私心地留下那行“未时二刻”的朱批，想将她彻底绑上自己的贼船，让她除了自己，再无依凭。

        是他亲手她盖下的玉玺，成了递给恶兽的屠刀；是他自以为是的庇护，亲手将她生生推进了无间地狱。

        昨夜，这从五百里外带着漫天血煞之气杀回来的凶兽，一脚踹碎了垂拱殿的门。

        “噗――！”

        长庚的话，不需要任何繁琐的推演，便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剔骨尖刀，准地穿了顾清辞所有的防备与自负。

        当他看到盖着玉玺、写着未时二刻朱批的文书时……

。

        猩红的血滴溅落在青石砖上，目惊心。

        是他亲手。

        窗外的日光虽烈，但顾清辞的脑海中却轰然炸响。

        顾清辞的呼突然滞住了，一腥甜的味直冲咙。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想象中的画面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百倍，如凌迟般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千刀万剐。

        “啪嗒。”

        顾清辞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外刺目的日光，声音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说。”

        “公子！”长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