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这个微小的动作后，溪昭却没有立刻起。他凝视着指间住的柔布料，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而出。

        月华穿透菱花窗棂，斑驳地洒在步床上。溪昭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帐内的少女，深邃的黑眸中翻涌着隐秘的贪恋与刺痛。视线如同一支轻柔的画笔，一点点描摹过她不安紧蹙的眉心、苍白的，乃至眼角未干的泪痕。

        入夜，殿内的更漏滴答作响。

        一鸦青色的影，悄无声息地从高高的横梁上飘落，停在步床前。

        妄念在心滋生。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肌肤的刹那，他生生顿住了动作。糙的指腹悬在皓腕上方三寸，却宛如隔着一不可逾越的天堑。

        “陛下别躲，伤口若是化脓便更遭罪了。”沈言的声音放得柔和至极，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童。他常年握着银针的手，稳健而分寸拿得当。指腹蘸着化开的药膏，宛如一片最轻盈的羽，若有似无地覆上她破碎的肌肤。

        他上清冽的药香与毫无攻击的温柔，犹如一张绵密无声的罗网，将受惊的江婉严丝合地包裹起来。

        他想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想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

        他缓缓低下颅，将带着夜风寒意的冷面颊，近乎虔诚且卑微地贴上掌中的柔绸缎。仿佛只要隔着这层布料，便能汲取到江婉上纵然最微末的一丝余温。

        “岁安姑娘退下吧，微臣来。”

        江婉瑟缩了一下，想躲，却被沈言用一只手虚虚拢住了肩膀。

        直至窗外泛起鱼肚白，这抹鸦青色的暗影才重新销声匿迹于横梁的幽暗之中。

        溪昭眼中眸光黯淡下去，带着刻骨的自卑与低微，缓缓收拢五指。

        睡梦中的江婉辗转反侧，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从锦被中落，暴在微凉的夜气里。

        “疼就咬住微臣的手指。”沈言微微倾，随着他轻柔的涂抹，温的气息拂过她的伤，奇迹般地缓解了火辣辣的撕裂感，“陛下受苦了……是微臣无用。若是微臣能有保护陛下的权势，定不叫陛下受这等委屈。”

        溪昭上前一步，右手下意识探出。

却不容拒绝的姿态接过了岁安手里的药盒。

        溪昭连呼都放得万般轻缓。

        岁安守在脚踏上，已然困倦睡去。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这是一双握惯了停云刀、沾满了朝堂血污与烂泥的手，粝且肮脏，怎么去碰高贵的陛下？

        他敛下落寞的眉眼，终究是不敢逾矩半分。只如履薄冰般探出两手指，动作轻柔至极地住她落的素白袖口边缘，一点点将衣袖往下拉。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将脸颊深埋于衣袖边缘的姿势，以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无声地枯守在她的阴影里。

        听到这话，江婉无意识地揪住了沈言的衣袖，像只寻到避风港的弱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