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充满刺鼻的消毒水味。躺在病床上的老妇人，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喊着：“小成……小成呢？”

        “妈，爸去买你最爱吃的羹汤呢！”

        “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我方才zuo梦，梦到我念书那会把你爸搞丢的回忆了。”

        “那是个热得连知了都叫不动的下午。”江真声音微弱，嘴角却带着笑，“你爸常说我胆小没自信，但他不知dao，我这辈子所有的‘勇敢’，都在十九岁那年，一口气用光了。”

        那是南艺大一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

        shen为大二的学姐，江真穿上志愿者背心，坐在遮阳棚下，像被烈日烤蔫的植物般有气无力地念着新生报到注意事项，同时发放文件，口中重复：‘美院左边报到，音院右边报到……’”

        “学姐，不好意思，还能办理入学吗？我是作曲系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江真猛然抬起tou来，视线撞进了一双冰冷无神的眼眸。

        是他……

        沈成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右肩背着背包，shen姿tingba，甚至比高三时更加消瘦，pi肤本就白皙的他，面容苍白、憔悴。

        沈成……

        江真用力拍桌子猛然起shen，一脚踹倒shen后的塑料椅，尖锐的摩ca声在空旷的校门口显得格外刺耳。她的声音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你这一年去哪了？你又更瘦了……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沈成看着她，心中泛起一抹哀伤，但一闪而过。他没有伸手接过江真递来的文件，甚至眼神都未曾多停留一秒，只是平静地、客气地，像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志愿者那样开口：

        “学姐，你认错人了。我是叫沈成没错，但叫沈成的人很多，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很抱歉。”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同学，音院的吧？赶紧过来报到，大家都要下班了你才来。”旁边的老师cui促着。

        沈成礼貌地对老师点了点tou，无视江真脸上错愕且不解的神情，径直走向报到桌。

        江真站在原地，看着他卸下背包，拿出入学通知和shen份证件。背包卸下的那个瞬间，一gu荒谬感涌上江真心tou：“这衣服上的图案是我画的，这个创意还是我们一起讨论的。我利用空余时间用绘图板画出来的。”她气得咬牙切齿，“你要装作不认识我，好歹也换一件衣服！”

        “江真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他好像在颤抖。”

        江真咬着手指，心里反复追问：他到底怎么了？

        “好了，作曲系的沈成。刚刚发给你的文件上有开学时间，记得来上课。”老师挥了挥手。

        沈成收起桌上的文件，把东西收进背包，转shen要离开。

        “沈成！”

        江真被他气笑了，说dao：“你撒谎！你不认识我，你shen上那件衣服是我设计的，背上的图案是我画的漫画，那个图代表的是什么，你很清楚。你装作不认识我，是因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对不对？连这件衣服你都还穿着，你凭什么敢说不认识我！”

        沈成原本迈开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是我从网上买的，也许这是跟你设计的很像罢了。”

        “你真的认错人了，时间晚了我要离开了……”

        “沈成，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憔悴得不成样子的少年，他明明就在眼前，chu2手可及，却像隔着一dao无法逾越的深渊。

        沈成不再停留，迈开那种僵ying而缓慢的步伐，固执地走向校门口。

        她对着沈成的背影大喊：“沈成！你这个懦夫……”

        江真对着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背影放声大哭，撕心裂肺地吼dao：“既然你敢考进南艺，你敢出现在我面前，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不guan你发生了什么，你给我等着！”

        沈成tou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dai上全盔安全帽，挡风镜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右手jing1准地拧动油门，将江真的怒吼抛在shen后。沈成跑到离校最远的便利店，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些。

        懦夫……

        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如说是对自己最刻薄的嘲讽。“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他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江真那双通红的双眼。

        绝不能让她看见……绝不能让她看见我发病时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