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笑。

        回座位时，他经过她后。外套下摆很轻地拂过她椅背，带起细微的风，有雪松和旧书的气息――不是她记忆中洗衣粉的味了。

        墨眸注视着苏晚――这次没有闪避，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苏晚觉得咙发紧，低用叉子拨弄碟中的西兰花。

        丈夫――当时的男朋友――打来电话说“我爸妈还是不同意，但我会坚持”。她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握着公用电话听筒，冻得牙齿打颤，说“好”。

        “你过得不好。”他说，不是问句。

        “随便哪个。”苏晚说，“是海就行。”

        苏晚要回包间，与周延的方向相反，周延不语，只看着她，她也回望他，她是懂的，却不能往前一步。

        “没有好不好的。”她说，“过日子而已。”

        苏晚去洗手间，在走廊镜子前补口红，很淡的豆沙色，儿子说“妈妈涂这个好看”。

        真心话环节，有人问周延：“高中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聚会快散时，周延接了个电话。他起去窗边，侧影被城市灯火勾勒。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表情很自然，像只是随口接话。

        出来时，周延站在走廊尽的小台抽烟，听见脚步声，他回，烟在指间明明灭灭。

        周延点点，没再说话。

        “最后悔……”他慢慢说，“毕业那天，没去送该送的人上飞机。”

        饭局过半，开始玩游戏。

        苏晚看向远江面，游轮缓缓驶过，拖着一碎金的光尾。

        他手臂悬在空中几秒，最终将外套搭在栏杆上。

        “高中毕业十年聚会，你没来。”周延说，“我找班长要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你的那个号码是空号。”

        有人问是谁，他笑而不答。

        “戒过一阵”他说“压力大时又抽上了。”终于他还是开了口。

        有女同学打圆场：“周厅长这业务能力，聊旅游都像汇报。”

        苏晚点。

        苏晚知，那天她起飞前在机场等了四十分钟。手机静悄悄的。后来在敦希思罗机场，她打开行李，发现母亲偷偷进了一本《城市规划原理》――她早就不需要的课本。翻开扉页，有行铅笔小字：“图书馆天台的话，一直算数。”字迹青涩，是周延的。

        包厢安静下来。她沉默了几秒，听见自己声音平静：“想带儿子去看海。他六岁了，还没见过真正的海。”

        她丈夫也抽烟，但只在书房，关着门。有次儿子咳嗽，她委婉提了一句，丈夫摔了遥控：“这家里轮得到你我？”

        “谢谢。”苏晚说。夜风进来，她抱了抱手臂。

        苏晚嗯了一声，似有所思，却并未有其他动作。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绅士之举。苏晚没接，也没动。

        “哪个海？”周延忽然问。

脚的送儿子去幼儿园。

        有次她试探：“我们带睿睿去趟青岛？”婆婆在饭桌上放下筷子：“现在家里什么情况，还想着出去玩？”

        “没有。”周延说，“

        游戏继续。

        周延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个小岛轮廓，推过来，上面标着“苏晚岛”。她在底下写“要有图书馆”，他把本子拿回去，添了栋带落地窗的建筑。

        “后来听说你结婚了。”周延的声音很平，“生了孩子。”

        满桌起哄。

        “嗯，儿子六岁。”苏晚顿了顿，“你呢？孩子多大了？”

        周延靠着椅背，手指在杯柄上摩挲。

        丈夫总说“等我有空”，但他在加班、在应酬，回家时儿子已睡了。

        “渤海泥沙多，冬天风大。南海太远。”周延说，像在分析某个规划方案，“浙江东的几个岛不错，沙细，水清；嵊泗、东极，开发得适度，还留了点本来的样子。”他顿了顿，“带孩子去的话，东极岛有直达船，岛上民宿也规范了。”

        周延把烟摁灭，脱下西装外套递过来。

        “刚才说的岛，”周延弹了弹烟灰，“我上个月去考察过。渔村民宿升级项目，省里在推。”他看她，“真想去的话，我可以推荐几家靠谱的民宿。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人实在。”

        “那时候在加拿大。”她说。其实在餐馆后厨洗盘子，手上全是裂口。

        苏晚也弯了弯嘴角，她想起高中地理课，老师讲到舟山渔场，她小声说“以后想去这种小岛住一个月”。

        轮到苏晚时，问题很温和：“现在最想实现的小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