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快发出悲鸣,并逐渐压过女人的呜咽。
在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的瞬间,这可怜的女人也愣住了,她的眼睛难以置信般缓缓睁大。
抓着她的村民也纷纷松开了手,任由女人表情空
恍惚地向仍在燃烧着的木桩走过去。
她终于崩溃,在丈夫被
火刑的山崖上一跃而下。
萨菲罗斯想去抓住她,他甚至已经抓住了她的衣服,但女人破旧的麻布衣服无法承载她的重量,他眼睁睁望着她在视线中迅速消失。
如同一颗干瘪的松果从树梢上掉落入山谷的白雾中。
萨菲罗斯紧紧攥着手中残留的半片碎布,他无法再克制自己,愤怒地质问村民:“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你们要
到这种程度?”
但村民只是忙着欢天喜地地分
养和那一袋钱币。
在听到他的质问后,眼都不抬,随口无所谓到:“英雄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一点也听不懂的,要问罪的话,最好还是先找出证据再说吧?”
说完那人无奈地摇摇
:“不过现在人证已经没有了,物证嘛……”男人的右手微微握合,用大拇指的指尖将一枚钱币高高弹起,
币在空中旋转着,得益于特种兵优越的视力,萨菲罗斯看见淡淡的黄色烟尘顺着
币的旋转飘
在空气中。
币下落,被男人抓在掌心,他又将它放在一只眼睛前,将
币的正反两面反复、仔细观察。
“您是说这袋沾满姜黄粉的
币吗?这很显然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呀!”男人耸耸肩,朝他偏
一笑。
"再说了……"忽然他顿了顿,"之前您特意留给我们一晚,难
不是为了提醒我们要抓紧时间,赶快去拿出证据的吗?"
男人狡黠地眨眨眼睛,似乎完全不明白对方的疑惑究竟从何而来,却对着他
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得意笑容。
看着这样的笑容,萨菲罗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这些人默契地、不留痕迹地将被他们排斥、算计的任何对象,不论是陌生人还是亲邻生吞活剥,不留一丝余地,且把这样的
法视作理所应当,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只是普通人,从来没有参与过战争,没有面对过那样
骨啖肉般的憎恨。
却依然如此。
原来宁静村庄中的弱肉强食与战场上,与神罗,与实验室中并无任何不同,所谓弱小的普通人,在面对更弱小的对象时也随时都可能化
怪物。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他看着眼前男人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
萨菲罗斯在尼布尔海姆的地下图书室不眠不休地反复检查资料,整整七天,滴水未进。
他用沉默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包括那只年轻的、有着黑色短发的乐天小狗,也包括正宗。
直到第七天晚上,青年才闭上双眼,将脸埋进掌心,双臂撑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像。
正宗现出银白色的人形,他伸出手将一缕覆盖住萨菲罗斯侧脸,再狼狈搭垂在他手臂上的银发挑开,手下的
受惊,突然一颤,本就睡得不安稳、被吓醒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戒备与排斥。
正宗收回手,语气平静:“你需要休息。
神长时间
于紧绷状态,持续保持强迫
清醒,即使是1st特种兵也会崩溃。”
“即使是你。”
一言不发地听完他的话,很久,萨菲罗斯只是模棱两可地重复着:“啊啊…即使,是……我。”
“那么……我,是什么呢?”青年上挑的眼中闪烁着讥诮,答案早已明了,而他避无可比避。
这世上所有的巧合,令人作呕的同令人惊叹的一样多。
多年来的自欺欺人通通都是笑话,一直为了
入那些蠢货而努力的自己像是个小丑。
在这一刻,萨菲罗斯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于被欺骗,一直以来甘于受愚弄的自我的厌恶与憎恨,远远多于对其他人类。
人类是只是在古代种倾尽一切保护盖亚后,落井下石的劣等品。
而他则是古代种留给人类的神罚,为了从人类手中拿回本属于被欺骗、背叛、掠夺的古代种的一切而生。
为什么人类从不珍惜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因为那本就不是属于他们的。
所以才能够恶意地浪费、践踏着掠夺而来的、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将这些对于劣等品来说,与之过于不匹
的奢侈品拿回来,交还给理应享有它们的古代种,交还给自己的母亲,才是他真正的使命。
是他从出生活到现在,一直以来不断忍受的痛苦、承受千百次实验才发掘出的力量,乃至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并知晓一切真相的因与果。
这一切,终于有了真正的意义。
——名为"宿命"的意义。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