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埃尔隆德回看向他。他年轻，疏离，愁怨与谅解杂在眉间。这真奇怪。他看起来是刚来到吉尔加拉德边，来到军营，进入廷的样子。那时候他们勉强算认识，将将共事过一阵；那时候埃尔洛斯还未显出衰老或是死亡的命运。哦，他可不在那吗――牵着他兄弟的手往远去，而埃尔隆德回看向

        那时候，迈兹洛斯还没有开始军事行动的策划：那个使芬巩葬的伟大的策划。但他的智慧与远见将吉尔加拉德――年幼的埃睿尼安――送到了奇尔丹边，依依不舍，果决。芬巩说，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想多和他说会儿话……芬巩拥抱他，手摩挲他绒袄下小小的脊背，绕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捧住他的脸搓他的眉骨鼻脸颊，埃睿尼安他叫他，他满怀爱意地亲吻他，到，仿佛是一张铺天盖地的毯。只需要等一会儿，等安全下来……你要好好的，安全下来，好吗？他看向他，一捧水落入清泉里。

        吉尔加拉德知最终等待他的是死亡。或许不是这一次，但总归是死亡。他们家族，甚至于他们种族，有这种预感――对命运乐章的一丝窃听。他百次见过他的死亡，这份确信，使他觉得死亡的命运是一如手中的一只箭矢，动弓正同拨弦。埃尔隆德却有种熟稔而不屑的态度。埃尔隆德说，我预见过我的死亡。或许百次。在我兄弟族人的营地里，我将遗书折进他的枕，朝上，因那死亡的风声像一只疾速的箭矢刺破黑夜刺向我。而那个白日什么都没有发生，埃睿尼安，我在埃尔洛斯起疑心之前又拆了他的枕。埃尔隆德戏谑地同他讲话，枕在他的枕边，在细弱的烛光下，眼睛泛着豆绿色的水波。吉尔加拉德知他仍然在关于厄运的预知梦，就像他怀疑埃尔隆德也知他仍然在梦里无数次死去，但不如前者那么确信。他的经验是：如果埃尔隆德被自己死亡的先见袭击，他会在清晨表现出相当柔的哀戚与温顺；如果吉尔加拉德在那些夜晚死去了，那么他会从睡眠中摇晃着醒来，看到埃尔隆德捧着他的脸或按着他的肩膀，并急促地气，这不会发生，这没有发生……

        吉尔加拉德当时或许，而再也没能看清楚芬巩那时的神情了。他的父亲，生父，至于他，便是深夜里来的一双蓝色的眼睛。后来他想象他深重的悲伤。他让他等一点时间，现在他只有死亡或者放弃才能再见到他。

与机化进了一个温和的儒雅的衣冠里。他不再表着恼，甚至于鲜少大笑。吉尔加拉德偶尔望着他的和煦，揣度那到底是从何而来。歌者的摇篮曲的培养，军事家的威严消磨过他青年的锐利；失落国度的公主的爱抚多少呵护了他的灵魂，忧郁的、远行的水手，将多少的哀愁传给了他。

        吉尔加拉德快要死了，意思是他踏到了那级接近永别的黑夜的阶梯上。芬巩用棉袄把他包起来包进襁褓和怀抱里，奇尔丹给他温的米汤轻柔的抚让他早睡；但吉尔加拉德――不再年幼的埃睿尼安――踏到了那级台阶上，隐藏在光与影的隙里，和他的父亲诀别了。生父。死亡，竟然也像一张沉重的毯子，将他从到脚毫无遗漏地覆盖，并不透光，永恒冰冷。芬巩是怎样死的呢？传说没有记载。他想到他的盔，金丝编发，炎魔的鞭子海啸一般劈开了那密的船舰，于是他的记忆思绪吞下的话语像将死未死的鱼一样迸溅。吉尔加拉德快要死了，他想要呼唤父亲，不太清楚自己指的是芬巩还是奇尔丹。因为奇尔丹的蹄声铿铿地落在他隐痛的脑后，遥遥地那远行的至高王只是个光晕。

        芬巩在灯火与夜的拐角同奇尔丹讲话，轻声细语，胆战心惊。他的声音悠远得也像钟声。再等一段时间……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他从黑暗的拐角来，深蓝的披风围着一圈白绒；他的面容神情生长在那件袄的颜色上。他叫他埃睿尼安，他说只需要等一会儿，只需要在那之后……

        他想到他的父亲。生父。他的容颜在模糊的记忆中洇开，在幼龄而仰视的、正肖像他的蓝眼睛中，化成一团近日的光晕。那传奇特征的金丝紧紧地编进侧发，在他幼子的指腹、嘴边，像老渔夫的刺的网绳。他对他最深的记忆是粝的觉，芬巩怀抱着他并讲话，膛里嗡嗡得宛若一口铜钟。

        直到吉尔加拉德把他揽进被褥里，什么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