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功。”他说，语气不惊不乍，“风老儿是你什么人？”

        楚寒衣对宋平说了句“在这儿等着”，蒙了面，从侧面翻墙而入。墙上的铁蒺藜在她脚下连晃都没晃，落地无声，靴底踩在青砖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惊动。

        院墙外人影晃动，至少十几个人在巡逻，火把在墙下来回移动，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铁蒺藜。这阵仗比宋平想象的还要森严。前打得天翻地覆，这里的守备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比平日更紧了几分。显然宅子里的人也知天地会就在附近，虽不信有人能突破重围杀到这里，但该防的还是防了。

        正屋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方脸短须，腰间挎着一柄鬼刀，刀鞘上的铜饰被廊灯照得泛着暗光。他听见动静，缓缓转过来，目光在楚寒衣上停了一瞬，忽然眯了眯眼。

        “他娘的，”程远咬着牙骂了一句，“这帮狗崽子越来越多了。”

        楚寒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从他边走过去，推开正屋的门。

        院中留守的官兵不下三十人，巡哨排得密，廊下每隔几步便立着一人，刀已出鞘，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外的战事虽远，这里的守备却丝毫没有松懈――显然宅子里的人早下了严令，无论外围打得多凶，此的警戒一刻不许放松。几个兵丁正低声交接着什么，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来回扫着墙。

        林子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哗啦声。程远猛地抬手，示意别出声。赵广一下子从门槛上弹起来，贴到门框后。王五从墙角站起来，手指攥紧了腰间那把短刀――是程远之前给他的，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被汗浸得发黑。

        破屋那边，王五蜷在墙角，听着外的动静。

        厉镇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撑着廊站起来，后膝弯还隐隐发麻，站姿有些不稳。“我守在这儿，是还恭亲王当年一个人情。这条命是他从刑场上捞回来的，我替他守这宅子，守到今日，也算还清了。”他看着楚寒衣，“你留他一命，我替你说句话。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杀了他，天地会便是与整个宗人府为敌，往后你们寸步难行。”

        那人微微点。“在下厉镇山。早年在你师父手底下走过三招，输得心服口服。他那一掌劈下来，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他把鬼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他徒弟学了他几成本事。”

        宋平蹲在林子边的灌木丛后，看着她消失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方才被拎着飞过几百官兵的那一路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望向那座宅子。里安安静静的，灯笼还在夜风里晃。他缩回灌木丛后，背靠着树干，竖起耳朵等着。

        *　　*　　*

        “你是谁？”他问，语气还算镇定，但手指按在茶碗边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楚寒衣收剑入鞘。“前辈既然认出来了，不必再打。”

        他着气，回看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方才那一下――不是归元功。那是苏百变的柔骨法。”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兼风前辈和苏前辈两家之长？”

        片刻之间，廊下倒了一片。不是巡哨不尽责，是至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声音。她从廊下穿过，直往正屋而去。

        赵广蹲在门框后，刀横在膝上，刀刃上凝着干涸的血迹。程远靠在窗边，透过破窗棂望着外的林子，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远喊杀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偶尔能听见谁在扯着嗓子喊“住”。

        那一刀砍得极深，刀刃没进去小半截，血几乎是出来的。赵广一声没吭，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砸在地上，刀从手里落，当

        恭亲王常宁正在屋内。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一素色便袍，坐在案后。案上搁着一盏茶，茶汤尚温，白汽袅袅。他看见楚寒衣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碗，目光在她蒙面布上停了一瞬。

        厉镇山侧让过，鬼刀横扫。刀沉力猛，刀风刮得廊下的灯笼一阵乱晃。二人交手不过七八招，楚寒衣便摸清了他的底子――桥，力大沉猛，但速度远不如她。他每一刀都劈得势大力沉，可刀锋到她前半尺便被她轻巧避开，连衣角都碰不着。

        楚寒衣没有说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便走。常宁挣了一下，腕骨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便不再挣扎了。

        她卖了个破绽，等他欺来劈，子一拧，整个人像一条蛇似的从他刀锋下过。那一下的角度极刁，厉镇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不在原了。剑背反手拍在他后膝弯上，力不重，却正中关节。厉镇山单膝跪地，鬼刀脱手飞出，钉在廊上嗡嗡作响。

        楚寒衣站住了。“家师。”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哑的声音从外传进来：“这边有脚印！”

        王五看见赵广后背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赵广的呼越来越，刀也越来越慢。又一个官兵从侧面冲过来，刀锋直劈王五的腰侧，王五举刀去挡――铛的一声，刀被劈飞了，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那官兵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赵广斜刺里抢过来，一刀进那官兵腰侧，但那官兵的刀也落了下来，重重砍在赵广口。

        破屋的门被一脚踹开。门外火把通明，至少七八个官兵，领的握着刀，刀尖指着屋里三个人，咧嘴笑了：“哟，还真有。”

        厉镇山还站在廊下，鬼刀仍钉在廊上，刀映着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他看着楚寒衣提着恭亲王从廊下走过，没有阻拦，只是微微侧让开了路。

        楚寒衣从墙阴影里出来，当先的兵丁眼角余光刚捕捉到一抹黑影，嘴还没张开，一只靴底已经印在他口。整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横飞出去，砸在后同伴上，两人作一团，火把脱手落地，溅起一蓬火星。左侧的兵丁猛地转，刀举到一半，她反手一掌切在他间，力准――那人眼白一翻倒在地，盔甲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三人的刀终于劈了出来，她侧让过，顺手一剑挑飞他手里的刀，剑在他盔上一拍，那人便扑倒在地。

黛瓦，不像京城的王府那般气派，但院墙高耸，四角设有角楼。夜色已沉，宅中灯火通明，院门外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墨书一个“常”字，火光从纸里透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晃着。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排兵丁，腰间佩刀，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楚寒衣没有多话，剑出鞘，人已到了跟前。

        又三个官兵扑上来。赵广回挡在王五面前，一刀格开劈来的刀锋，顺势反削，刀刃从那人间划过。与此同时程远已经撂倒了另一个，但他左臂上也挨了一刀，袖子裂开一口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赵广和程远同时刀。赵广一刀劈翻当先冲进来的官兵，血溅在破墙上，程远从侧面抢出，一剑刺穿了第二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刀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五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他攥着刀，手在抖，但手指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