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谢子葵并不会让她多难堪。在知彼此间的矛盾尚能调和时，谢子葵不吝手段也要叫她服；走到如今的境况，他反倒平静，似乎当真能够好聚好散。

        是以谢子葵听见这问题，难得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忽而都笑了开来，笑得捧腹，眼角有生理的泪水溢出，却莫名冲淡了一些仇怨与心结。

        照慈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若无其事地点答：“带回来两坛好酒，你应当会喜欢。”顿了一下，她瞥了他一眼，问：“你没别的安排吧？”

        躲了这么些天，却也不能再躲下去了。

        两人在房中打了个照面，都有些惊诧，许久没在天色尚亮时相对，一时相顾无言。

        他们或许依旧彼此仇视，但讨伐共同的敌人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桌上菜肴从南到北，无一不细。

        照慈晓得崔家之事尘埃落定的时候，崔慈的信还没有送到。

        崔家自然不肯承认，甚至语带嘲讽地说着崔家怎么会闲到去动他们的小孩。

        男男女女都穿着破旧而暗淡的冬衣，在满室琳琅珠玉中分外格格不入。

，众人终于找到了答案。

        于是农和民积攒了许久的怒气、愤恨和仇怨瞬间焚毁了他们的顾忌。

        那一天娘娘的面色比以往更不好，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沙影、夹枪带棒地嘲讽着崔家。

        天无一岁不寒暑，人无一日不忧喜。

        ＊

        本质上来讲，他们对这些孩子的浑不在意来源于他们对这些所谓下层人的蔑视。下层人在他们眼里只贴着下等两个字，干着活的人甚至当不得上等商品。

        谢子葵先反应了过来，笑了笑，看着海榴领着人进进出出，问：“今晚在府里用饭？”

        崔家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应当就是选择用孩子的康健去挑起争端。

        但这又是他们必然会的决定。

        照慈取消了下午的安排，午后早早就打回府。似是心有灵犀，谢子葵今天也在饭点前回了王府。

        崔家自以为着这些农的田地就拿住了他们的命脉，虽然有所防备，但也没料到能够集结这么多人。

        这话问得太客气，换作以往，她本不会过问。

        这也意味着，离崔慈回来的日子不远了。

        长久的畏惧让他们还是想先好声好气地求崔家。即便是崔家造孽，只要他们愿意给出方子，这些农仍旧可以当无事发生。

        照慈瞧得好笑，也只好默默转过去，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相日久，倒也渐渐发觉这位贵妃娘娘还有些别样的可爱。

        农和民人数之巨远不是府中侍卫能够抗衡的，而府兵的反应没有那么迅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如果他能顺利脱的话。

        年关时分，两人都忙，每天倒也没有多少时间能碰上，只是依旧维持着默契，晚上静默地相拥而眠，疲乏在温的熨帖中消散，惆怅在相贴心房间的咫尺天涯中滋长。

        只是他们忘了，对下层人来讲，孩子是个更不可碰的存在，这对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翻的希望和寄托，是他们用着一代又一代人当作赌注来赌的明天。

        都扯了好漂亮一张来登台亮相，若这扮相撕不破，下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在意的必要。

        除了那些贵客的衣香鬓影，一同到来的还有着各种农的泥子们。

        她是从贵妃娘娘的反应里获悉的。

        本就是不由己的人遇上了迷茫的人。

        贵妇人们少见这种阵势，不少吓得花容失色，亦有人掩住口鼻，毫不掩饰对这土腥味和汗味的嫌弃。

        这句话在近段时日更是贴切。

        可谓一即发。

        海榴领着侍女鱼贯而出，只留他们两人在桌前相对。说是好酒，其实也不过是两坛烧刀子。好在两个人在这块本就不挑嘴，最喜欢的是一口在

        终于，时间来到了老太君寿辰的当天。

        出了王府，每件琐事都叫她脑仁疼；回到王府，那个默然伫立的红色影让她避之不及。

        自二人相识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寂静的夜，像是一片死寂，仅有呼声吐着心绪。没人能张开嘴，话语失去了意义，弥漫的情绪哽住了。

        这段时间谢子葵并没有搬离她的屋子。

        照慈当然也担忧他的安危，亦为此行的进展而欢欣，但这些到底都在远方，比不得就在边的存在牵扯她的心神。

        时不时地，她又会自顾冷笑起来，照慈猜想，她大约正在脑海里畅想着报复成功后崔家的凄惨场景。果不其然，偶尔她与照慈目光碰上，她便会快速收敛笑容，顺带着不动声色地瞪照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