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起一边被角，眉目舒展中着一丝无奈，连同着难言的纵容，“阿时将被子都夺了，我盖什么？”

        “谦愿将平生技艺献给殿下，不知可否赏脸？”他自顾自坐下，便又抚弄起那把古朴的七弦琴来，分明来来去去拢共不过那些曲调，苍时却总也听不腻。

        说白了，被嘲讽一二句又算不得什么，于他而言，不痛不。可一旦上升到这般不愉快的地步，便是下了在场宾客的面子，指不定那帮权贵背地里怎样编排她。

        再转念一想，也知他所顾虑之事，便再次强调：“虽不愿以此为傲，但我毕竟是长公主。他们如何愤恨，也不过是言语上的暗讽，或是背地里使些小绊子而已。”

        他却因此感到了异样的安心。那针对他的人，显然不只有看不惯荻溪长公主的人，其中不乏有她的友人、亲属，可她从不因此而沉默或妥协。

        “如若阿时指的是面首一事......那便不必再提了。”短短一句话，住了她所有将要说出口的话。苍时那双执拗的眼紧紧盯着他，似有些委屈，又似有些不解，仿佛在说――我并非有意折辱你啊。

        然而想入睡却是不易。他将双眼阖上，从腹传来的感觉却更加真切。这些时日，他不再产生强烈的反胃感，

        他只得连声称好，才教他的殿下安定下来。白天梳弄得齐整的发，此时乱无章法地铺排在床榻上，他同她的，青绿色与深蓝色，交织在一起。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在污浊的上层社会中，苍时几乎同白纸无异――该赞一声，谢家人将她护得太好。可能正是因着这份心思纯正，才令她专于各项技艺。

        “别提了，我可要睡下了。睡前一想到王老那古板的脸就觉得晦气......”苍时兀自缩进被子，便像是晒过太阳的狸一般不自觉地微眯起眼睛，容貌上的凌厉都收敛了几分。

        莫名地，他从她的话语中读出另外一层未说出的意思。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对长公主不敬，却能百般折辱于他，为何呢？

        罗谦不过是她的一个玩物，哪怕今时喜爱无比，也并不意味着什么。可至少，这个孩子日后不再像他那样，只是个玩物，这样便好。

        见得此状，罗谦便也萌生出些“结发夫妻”之类的不合时宜想法，只是再度按捺下来，当作是未察觉。

        “......并非责怪。只是那到底是左仆大人的文会，不好拂了他的脸面。”

        这般莫名其妙的固执，她不理解也是正常的。他哂笑着，何必异想天开，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心事，还渴求着她能懂。

        她仍怀着些忿忿不平，见他劝阻，更添不满，“觉得我得不妥当？这样看来，那些当众嚼的人，反倒是识得礼数的了。”

        不经意间思绪走得偏了，他忙摇摇，忘却这不愉快的联想。

        她懒懒回，“府里又不缺被子，大不了再抱一床来......”话音刚落，却见他当真转离去，便也顾不上别的，将他一同扯进被窝里，“不许走。”

，便几乎等同于再无翻之日；而如歌舞琴等人，略略好些，却也靠卖笑维生，惟有待到不惑之年，才有机会赎。

        她听得他的解释，心下顿时松快起来，用那样有恃无恐的矜贵语气回着，“二舅舅那边不打紧，他不会计较这等小事，回再送些赔礼便是。”

        纵然她的年岁那样有限，也终与旁人所度的日子没什么分别，眨眼间，不觉数月过去。

        可罗谦不愿。不知为何，他对这样不对等的份，天然般地存着极大的抗拒。

        他与她从不可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他不过一介琴师，而苍时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可比起面首，他还是更喜欢琴师这个份。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自己决断的事。

        “阿时...今日之事，得或许莽撞了些。”此话由他说来，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可也确是他的由衷之言。

        不知多少次在宴会上被讥讽，亦不知多少次被苍时径直带离，他往往注视着她的背影――同寻常女子没有太大区别，哪怕直愣愣挡在他前，其余人那满带恶意的眼光依旧如箭矢一样，从隙入。

        他绕开话题的手段并不高明，苍时却全然依着他，也耐下心来，眼神却不住地望向他的小腹，一时看不出端倪，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微微隆起的弧度。就是那样一个地方，正孕育着一个生命......她不禁笑起来，余下的年岁不算长，却也够了，大概。

        ......

        有一种迅速脱离贱籍的方法，是上门长公主的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