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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确实看见了――朗朗琴音于指尖泻而出，那女子低顺着眉眼，柔顺的柳色长发如其人一般，予人如沐春风之感。她专注于手边那把古朴的七弦琴，对明林恍若未见。她从未见过罗珈，可无比确信，是她。

        诚言之，这般琴艺虽小有出众，在清音坊中也不过尔尔，明林却听得有些入神，边静听边试图看清她，即使这并没有什么意义。那双手比她稍小些，也清瘦些，指节则更长，依稀可见常年练习下磨出的老茧，与她因习武、作画所生的茧，位置不大相同。

        倏忽间风动，那人发丝随之微微摇，她却无所感，一瞬间惊觉是梦。女子抬起手将发丝拢到耳后，又抬起弯如新月的眉眼，月儿载不动许多温柔，使之尽数洒落人间。罗珈望着她所在的方向，齿轻启，明林听不到她的话语，只能通过语勉强猜测，心中自念了几遍――谦儿？迁儿？

        好在不是在唤她。明林惊颤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而后她才发现，一个孩子站在她后，在罗珈的柔声呼唤下，直直穿过她，钻进了母亲的怀抱。有些熟悉，又好似很陌生。那孩子唤过她嫡母，无数遍，而她初次知晓他的存在时，他已二十一岁了，早不是这番模样。她几乎认不得，那孩子小时候怎会生成这样，这样瘦弱，简直无异于街边的乞儿。

        她母子二人许是说了不少己话，明林无心一一窥听，只是看着，心上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想来应是百味陈杂。

        回神之际，她忽而觉察，二人不再交谈，只是齐齐凝视着她。这本该是有些惊悚的画面，可她实在没法进行不妙的联想――女子望向她的目光很柔，也很淡然，不似是尘世间的人该有的；而那孩子还很纯粹，怀着说不出的羞怯，缓缓走向了她，从手心里变出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踮起脚尖，轻轻放在她手中。

        明林真想收紧手心，碎那朵浅蓝的野花，好教她快些从这不切实际的幻梦中醒来，哪怕粘得满手黏腻的汁也无妨。可她没能到。耳闻与眼见，终是不同。诚然，她是明家女，是困于笼中的鹰隼，空有一才华，无施展；然而世上有些人，竟连一衣食无忧的牢笼都不被准许拥有。

        最令她怅然若失的是，犯下错的、该去偿还的人，从来不是她。明林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便她自己也是受伤最深的人。如若一点火星无法温整个寒冬，一束光没法照亮成片漆黑夜空，那么，究竟该如何？

        “明小姐，谢谢你。”她一双眸子同明林对望，眸光转着，像是新泡成的茶，气氤氲眼底，也许在某一瞬间，二人灵魂与灵魂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即便她们本无缘相识。那声音不是从她口中传出，而是在明林心中响起的。

        觉时，涔涔汗打了她背后的衣裳，起朝窗外凝望，一轮圆月悬挂于天幕，显出几分皎洁。月光照耀下的城池，则并不那么安宁。明林既醒，心下那些若有若无的怅然也随着梦走散，渐渐想出了些门――她尚能的事，勿望从前，勿再记念。这就是对方想告诉她的么，抑或只是一场大梦、一种曲解？她不知，也无心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