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白走一趟，石人蹲下，你和我一起。

        为了将他从星海中拉起，摩拉克斯的长袍被打大半，点点晶沙正顺着他的脸颊落：我是向导。

        对凡人世界而言，哨兵和向导是「不存在的存在」。

        阿贾克斯移开目光，看着已被大火吞噬的穹，燃烧的断木如星般砸向水面，掀起蔽日的巨浪：你快走吧，这里要塌了。

        全世界的哨兵和向导都要受「塔」的控。

        这不是我的泪。摩拉克斯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像块永远也捂不热的石。向导天生更易与人共情，这也是我得以进入此地的契机。

如果我的觉醒是一切的原罪，如果我的存在本就是错误，最该去死的，难不是我吗？

        ……　阿贾克斯睁开眼，我好像没有求你救我。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迅速消逝，干脆放弃挣扎，随波逐。少年有气无力地自嘲：我们都是被上帝遗弃的畸形。

        ……我知，有时活着更需要勇气。摩拉克斯覆上他的手背，将自己的衣领慢慢拽出来。只是，我没法无动于衷地看着你在我眼前逝去。

        如果活着一定需要一个意义，摩拉克斯抬手，掌心化出一团

        阿贾克斯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半晌，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原来向导也没比哨兵好多少。

        我在痛苦你的痛苦。他说。这是你的泪。

        新生的哨兵还未学会封闭超常锐的五感，为了避免接过多刺激原，也为了躲开塔无不在的监控，摩拉克斯决定不住旅店，夜晚将车子熄火停在路边，等天亮再重新出发。

        阿贾克斯的五感已全错乱，他闭上眼睛，于虚无中「看到」旁边伫立的石人，周有一圈朦胧的微光：什么……算了，不重要。你既然有办法进来，肯定也能自己出去吧，我不想连累你。

        死亡如甜美的果实，引诱他放弃无谓的挣扎，采撷永恒的解脱。那里有我想见的人，他想，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海水渐渐漫过口鼻，阿贾克斯垂下求救的手。下一秒，浪袭来，将重脚轻的他拍到岸上。

        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活了下来？

        你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摩拉克斯环顾四周，你得了神游症。

        你，还有塔，你们这群人，个个都一样，本没有区别！少年坐起来，恶狠狠地攥住摩拉克斯的衣领，满腔愤懑：明明是你们不由分说地带走我，毁掉我，现在又要来一厢情愿地拯救我，从始至终，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难成为哨兵就意味着变成任人摆弄的玩，连寻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在哨兵即将崩塌的神图景里，阴冷是一种痛觉，而恐惧是有形的实，水草般缠上他的弯，阿贾克斯低望去，脚下倒置的殿中有四碳化的人形，正一齐向他挥手致意。

        自然是公平的，进化伴生诅咒，这类特殊人群在掌握超能力的同时，失控的风险也成倍增加，塔因此应运而生。塔即是监狱，又是堡垒，一旦出现新的觉醒者，塔会立即对他们执行强制收容，并将过往档案全封存。

        你如果真的明白，就不要拦我！阿贾克斯挥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寻找沉底的入口。让我回去！

        你当自己是谁，神明降世吗？阿贾克斯被折磨得失去理智，控制不住地怒吼，我说我不想活了，你听不懂吗？

        阿贾克斯一愣：你哭什么？

        救人是我的天职。

        阿贾克斯对这段旅程的记忆很模糊，他的伤势加重，高烧不断，被脑海中反复播放的记忆片段折磨得冷汗淋淋，在幻觉中产生通感。虚构的世界中天地错乱，日月颠倒，万物被飓风卷上的雪原，树木向上扎，向下生长。只有阿贾克斯被引力遗弃，溺于星海，不得上浮，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四乱抓，却被赤红的枝桠得缩回手。

        如同无数尖锐的锥子一刻不停地刺入脑中，剧烈的痛楚甚至令他的鼻下出两鲜血。天幕开始大面积崩塌，像被打翻的拼图，出黑的底色。与末世相比，人类渺小如芥子，轻易被海啸裹挟着冲走，阿贾克斯甚至分不清呕吐的望是生发自疼痛还是翻。连摩拉克斯都未能幸免于难，他的衣衫尽数透，下颌的水滴连成一线。

        阿贾克斯咳得昏天黑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心，少年翻过，狼狈地仰躺在地：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