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生病的。”

        4

        被唤作“长庚”的人回，隐隐约约地，顾昀好像又看见那种古怪的笑在他那张似喜似悲，仙风骨的脸上。只是，似乎这次有什么不一样。真正的仙风骨又怎么会出现那种掩饰不住的强颜欢笑。

        之后回大梁，就看见四殿下到找玉石店，钻进去几天不出来。一日雨夜，正值深秋，天黑沉沉的，他们在附近驿站留宿。顾昀下楼问跟他一起的公子是不是出了门，有没有带伞。正巧对方从门外进来，浑透了，踩着薄薄布靴冻僵了脚，顾昀有些生气，抿着嘴刚想开口，就被扯了手腕了个物件。

        顾昀愣愣抬眼，恍然觉得这人怎么跟小男孩一样，哪有平时的庄重老成。心里一热又一揪，冲过去就把人裹进自己披风里。脸温温热热的贴贴他，捧着那家伙的脸，像是连着温都要过给他。

        顾昀是有点儿懵的，也顾不上一点儿被沾，混扑过来横冲直撞，长庚肌肉一紧，就像是什么记忆即将苏醒一样，心乱如麻地把人抓回去。

        记仇的那个人一下就停住了。是的，每一次，顾昀叫出这个名字，都好像诅咒一样，永远能让这个人停留。

        “哎，李公子，小旻旻，旻宝贝儿——长庚！”

        奏的时候，李旻就坐在一旁喝茶。只是表情很奇怪。第一段完，瞳孔罕见地半缩，瞬也不瞬盯着顾昀。少年以为自己显了眼，耸耸肩，将乐扔一旁，状若无意地转起了折扇。

停留。

        顾昀那双眼睛也凉凉地拨他，下桃花雨似的

        “以后一到晚上就给你，怕不怕？”

        “你才会生病。”

        那会儿的顾侯爷太年轻，还未能领悟到“爱至深”是和独占、不甘共生的，是在强颜欢笑的那一刻呼之出的，是即便套在另一个壳子里，也能从气恼、避忌、口是心非中窥见端倪的。

        游历的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昀曾在临渊阁了几个月的阁主，又潜进灵枢院，在大鸢蒸汽车初稿上涂涂画画；去西洋喝了英吉利红茶，去东瀛看了大海怪铁手，甚至还去那里教舫司学了尺八。

        “干嘛送我笛子？”

        “好听。”

        长庚脸都冻白了，这只白玉笛居然是温的。

        耳目完好的顾昀，给了他一个迟到的、不可遏制的冲动。他站起来，箍着顾昀的腰，手臂的力凶狠又失控，仓促间找不到更好的词表达，只得重复两次，加重语调，“好听，很好听！”

        每每这个时候，顾昀说不清为什么，总恨不得跟母鸡护崽一样忍不住要叫住他的。

        重活一世是话本的情节，李旻却并不认同那些话本子似的歇斯底里的活法。翻云覆雨的快感他上辈子早已麻痹。一生归宿之地，他跟挚爱携手抵达，也怡然自得，没有遗憾。佛理总说因缘，或许这一世，唯一的执念便是那年少时的痛意与不甘，“我若早生十年”，天下与他，我都能护住。

        最开始第一步就是取得老皇帝信任，保下老侯爷长公主，子熹便不用苗助长继承玄铁营，困于皇权山河，不用吃上辈子的苦。在顾昀十八岁前，长庚拥有足够的时间陪他慢慢长大，游历江湖，像自己以前那样一寸山一寸土地丈量天下，预留大量空闲去培养自己的藉。

        “给你玩。”

        “上楼。”

        李旻突然开口扔出一句话，憋了很久快窒息一样。然后又笑了，不可思议，惊喜，喟叹，释怀都进这个笑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