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晃动着，高启盛看清小混混脏兮兮的脸和乱糟糟的发下面，清冽的刀凿似的骨骼，眼睛里有一点光随着火在。

于这个阴冷的夜晚很不和谐的火。灼热又兴奋地动着吞噬着，能把死人一样冰凉的脸照热了，也能把藏在阴影里漆黑的脸照亮。

        咙被深的疼痛让他的理智回笼，他这才又想起自己是被圈养在办公室的玩物，干不干不是他说了算。中考还有两个月，被这个禽兽玩了三年，就只要再伺候这鸡巴两个月，他就可以进到重点高中的尖子班，永远离开这个阴冷的充满腥臭味的牢笼。到时候哥会把他的录取通知书裱起来，会欢天喜地地给来买鱼的顾客打折，会带他们去餐馆开次荤，阳光会照在他上，蒸发掉高家三口上常年盘踞的鱼腥味。

        可是当时的高启盛还不知那团火光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一直记得小混混被晃动的火亮的侧脸。就像陈金默也不知那团火点燃了什么，他只是记得书呆子死人一样惨白的脸被火光照亮后，竟然也可以有血色和温度，连带着那双漉漉的漂亮眼睛也映着光。他记得他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莫名其妙想起的，是小时候家门口一口黑咕隆咚的井，他好像小心翼翼着火往下探，就要看到深不见天日的井底藏着的东西。他觉得还是泛着光的瓷娃娃的脸好看一点。

        他那天往家走，指尖的红点忽明忽灭，时不时余光瞟到后，那个同样忽明忽灭的红点就安静地跟着。

        直到后来这天，他又被那个数学老师以课外辅导的理由扣在办公室里，被圈在办公桌旁，承受他从后面往他并紧的大里抽送的时候，看到了窗外阴影那点红光。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嘴里烟的味终于盖过了怎么漱也漱不干净的臭味。

        划一火柴看着它在指尖慢慢燃尽，点一烟看着那点红色的火光缓缓消失，甚至随便找点纸什么的来烧，站在码边被火光烧侧脸，静静看着火焰吞噬海浪，再化成死灰。他觉得火在这个海边的南方小城里很不搭，他总是不合时宜地划破泛着霉味的闷空气，照亮阴暗角落里苟延残的蛇虫鼠蚁，他注定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

        后来多年高启盛总是喜欢玩火。

        于是

        他突然想不干了。慌忙把脱到腰间的衣服往上扯，蹬着挣扎两下小板就又被压倒在桌子上，后的男人明显不悦，把他抓起来扔到地上，进他嘴里。

        火光了两下就暗下去，缩成很小很小的两个红点，一个在陈金默的烟上，一个在高启盛的烟上。

        他本来只是想给小混混一个狠一点的眼神，或者说句话，让他不要把今晚看见的东西往外乱说，可是从混混手里拿过那着火光的烟，就什么眼神也使不出。不过小混混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点了点。

        他后来也明白了陈金默说的京海很脏，真的很脏。常年泛着霉味腥味的阴冷水汽，连粘腻的海风也带着，总让他想起无数次被按上的、那个禽兽长满发的腥的。他想这么脏的地方就该被一把火烧掉，或者他就应该离开，和陈金默一起离开，像被海风飞的火星一样飞走。

        后来他就习惯了这个红色的光点。放学晚的时候一个人走夜路，就常能瞥见角落那个忽明忽暗的红光，静静在他后跟着，带着随时要烧起来的烈烈风势，默契地随着他调整脚步，也总在那个固定的路口消失不见。

        乖学生却不怕后跟随的人。他觉得后那个红点随时都会燃起一场扑天的火，烧毁这个烂污的城市，烧毁那个烂污的卖鱼摊和烂污的办公室。到时候他可能会奋不顾扑上去，作燃料帮火燃得再旺一点，烧得自己也化成的灰。于是他时不时回去看，时不时放慢脚步等他，终于在某个路口，那个红点消失不见。

        那光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这是他第一次害怕见到那点红光。

        那点恼人的红色火光和这些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什么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