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喜欢让陈金默烟对着烟给他点烟，他喜欢看见相接的两烟间火纷飞。

        后来又回到了曾经的样子。

        高启盛继续低抿粥，猜想陈金默过去的人生是个什么样，然后隔女人的叫声就响起来。高启盛觉得这屋子里好容易散去的一点雾气又都回来了，蒸着屋子里的回音都格外得响，蒸着他的脸又热腾腾烧起来。一切物品都成了产生雾气的源，每一团都绕着他，他有些烦躁起来

        陈金默熟练地在层层楼的杂物和门口的女人间穿过，偶尔回啐一口让她们干活去。高启盛白生生的小脸和透的衣衫让他受了不少意味深长的打量，他慌忙着要跟上陈金默的步伐，甚至想拽拽他的衣角让他等等自己。好容易绕到最楼，陈金默领着他进到最里面的一间，关上门的时候，他回还看到楼里几个女人饶有兴致地探着要往房间里看。

是想有个人听她们说说话。高启盛这一类的故事他也听过：在老家被人糟蹋了，过不下去了，跑出来又找不到活，干脆卖了算了。听得多了，就只剩麻木。

        他接过男人向他递过来的一碗粥和一碟咸菜，其实这和他自己家的晚饭也没什么不同。他抿了一口粥，也是又又热黏糊糊的。

        唯一的插曲是在一个晚上，走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大雨。陈金默拉着他去他家，先换干净衣服等雨停。这是他第一次去陈金默家，也是第一次知陈金默到底是什么的。

        然后学生好像讲完了，转过来朝他一笑：“不要你请我抽烟，要谢我的话，有件事你可以帮我。”

        “快了。”

        学生被课外辅导的时候，会看见窗外那点红色的火光，然后低夹紧双。

        “你这个生意这么多人，还会手紧啊？”

        陈金默发现自己这是第一次看见高启盛瓷白的脸上有血色，他却一直错开眼不去看，找了件还算新的衣服递给高启盛让他先穿自己这件。可是他的衣服对于瘦弱的学生来说还是太宽大，总是时不时出那截锁骨，也是粉色的。

        他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和他讲这些事，好像默认了没有报酬，也默认了他知他要帮的是什么忙，他点点。

        学生在中考备战和被禽兽猥亵的夹下数着日子过，每次抬，眼前不是山一样的复习资料，就是男人狰狞的，他就习惯了总把低着。只有晚上和他一路慢慢走回家的小混混和他上清冽的洗衣粉味，能让他抬抬口气。那些没法对哥对小兰讲的关于被禽兽或者被同学欺负的事情，他可以和陈金默讲。陈金默实在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因为他不爱说话，总是点烟给他，然后闷着陪他走一路。

        小混混会在晚上和一个学生并肩走回家，随便说些什么话，然后分析他当初答应好的要帮的忙。

        很偏的巷子里的破旧筒子楼，每一层都有暧昧的粉色红色的灯。没活儿干的女人们倚在房门口，有的讨好地伸手过陈金默的口：“哟默哥，有日子没见你带人上去了。”

        “不是我的生意，我才哪儿到哪儿啊，”他用筷子指指天花板，“替人家干活儿的，有人闹事我就赶人，大都是人家的。”

        他转去看雾气缭绕里的人，惊吓之余回了一声嗯，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也滴着水。

        屋子里好像渐渐温的空气随着陈金默打开灶台更加起来。高启盛一遍遍取下眼镜来，明明镜片上没有雾气，可还是好像看什么都雾蒙蒙的，澡堂子似的。他想这个雨真是大，估计回南天要来了，这个小房间里的好像能从他上挤出水，自己的呼出的气也好像都是水，在厨房里热饭的陈金默周围也都是水，热乎乎粘稠稠的雾气，蒸得他脸越来越热。

        完事之后他从办公室出来，笑着迎上来接他回家的小混混。小混混会把抽了一半的烟他嘴里，

        “快了？”

        他有些不安地站在门口，陈金默却满不在乎地打了盆热水让他把外套脱了，然后他就看着用板砖砸小混混都没怕的人，怯生生地扭着脱掉透的校服外套，出里面松垮的老背心，和突出的肋骨线条。他清清嗓子，让学生自己用热水上别受凉了，然后去床下的小柜子里找衣服。

        可是听着高启盛讲这些他听过很多遍的故事，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还是个小子、第一次听到这类故事的时候。他很想捂住高启盛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了，可是他又觉得应该让他把苦水好好倒一倒。他看着他死人一样平静的脸，薄成一条线的嘴巴机械般的开合，他觉得这样白净的人是不该这样的。

        可能是先前在外面受了冷，现在脸的水又太热，高启盛觉得整张脸都烧着。然后他就局促地忍耐着烧的脸，隔着脸盆上方的热气，看着小混混背对着他脱下透的外衫，底下是匀称纤长的肌肉还有打架留下的青紫，随着脱衣服的动作舒展又匝紧，发捎上滴落雨水，顺着他脊背凹陷下去的路往下。

        “最近手紧，就这点吃的了，你先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