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这些来是，相比先前描述过往，现在更加自然闲适。

        他久居山林，有次发病时跌跌撞撞地扑倒在溪旁，脸颊被湍急的溪水冲刷，连着咳了许久，定睛一看，看到卧在泥沙里被溪磨平了棱角的石，才恍然。

        为什么不幸的是他？

        何其遥远的词汇……

        脑袋像是被无数锋利尖锐的利来回切割，就算央求师长将自己打晕过去，也会被接连不断的噩梦凌迟。

        所以哪怕冥府并不在原计划的线路上，狄俄尼索斯依旧态度坚决地要求绕路。

        他何尝不是被赫拉磨平的石。

        于是年轻的神祇不由地想找到一个答案。

        啊，珀耳姐姐。

        注意到狄俄尼索斯松口气随手抹了下额角的样子，珀耳差异：“不喜欢晒太阳吗？我以为藤不会拒绝阳光。”

        为什么遭受不公的是他？

        好像得到了，又好像没有。

        总归是显而易见的温和气息。

        年轻的酒神安静地伏在女的膝，他总疑心自己会说出更可怕的话，便纵着藤蔓缠得更紧。这时候疼痛好像又不只是疼痛，鼻尖飘着属于珀耳福涅的独特气息，像是春日的第一缕风，轻佻又不令人反感地问候新生的芽，又像收成季节里跃动在金灿麦穗尖的一抹秋阳……

        言语难以描述出疯病发作时自己痛苦的千分之一，可是再说下去，姐姐就要害怕了吧？

        伴随着他指尖的一晃，藤又收紧几分，几乎划开肤、和血肉为一。

        得到答案了吗？

        不知。无所谓。

        太阳高悬，森林蔽日，林间此起彼伏的微弱虫鸣被微风裹挟着送出很远，四下空旷，只有他们挨在一起。

        珀耳姐姐会告诉他的。

        哪怕并不能让脑袋的钝痛平息，但仅仅是这样久别重逢的亲密接，狄俄尼索斯就已经满足。

        膝盖沉了一点，时下行的长裙轻薄得很，狄俄尼索斯的发打着卷、有点，撩了两下，连带着布料在肤上摩，有些。他不再说话，咙底发出轻轻的声音，像是在哼哼。

        但他没说假话。

青草和木的气味，是珀耳很熟悉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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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包裹全的宽松布料下，细而韧的藤将他的躯当作架蜿蜒攀爬，绕过，缠上腰，尖端一直到小臂，像是阴暗滋长的见不得光的望，就算再跃跃试，也会在时机到来前蛰伏在原。

        并非阿波罗那样的刺目锐利的日光，也不似赫淮斯托斯能够将人烧尽的火焰。

        母亲。

        狄俄尼索斯对自己说。

        狄俄尼索斯的思维没再发散下去，他侧着脑袋，忽地一顿。那双引导着植物开花结果的手虚虚地抚着他的脑袋，隔着发丝，一下一下。

        何等不公。

        “嗯，好疼啊，”狄俄尼索斯勾着嘴角，语气绵绵的，“老病了，那位见不得我过得好，拜她所赐，我好几次想直接将脑袋劈开……”

        年轻的酒神垂下眼睛，像陈酿的眼睛眼波沉沉，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说出这些。

        提到藤，俊秀的青年又讲起自己酿造酒过程中的发现，比如并非只有日晒充足的果子才能酿成好酒，背阳的口感干涩的也能酿出不同风味的酒。

        什么问题的答案？

        被绿植掩盖，也不觉得热，珀耳感受着被他小心控制的重量，忽然问：“对了，你一开始说自己疼？”

        西勒诺斯，他的师长、他的朋友。他年长许多，或许是作为长者的智慧，西勒诺斯在他出神的时候总会识趣地闭嘴喝酒，在他提出要独自前往冥府的时候，也善解人意地替他圆了场，只说他想求见冥王，以复活他的母亲。

        得了许可，青年懒懒散散地坐在地上，和随意的姿势不同，他把脑袋靠在珀耳膝的样子看起来小心极了。

        不，不是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他迫切地想知什么，又不知自己究竟想知什么。

        “姐姐拿我说笑了，我又不是藤，”狄俄尼索斯蔫了吧唧，偏还着嗓子撒，“况且，就算是藤，在阳光下暴晒也会死的。”

        阖着眼，他自然垂落的手忍不住动了下。

        一路走一路聊，珀耳刚活动了下脚腕，狄俄尼索斯便蹙着眉找到一积不小的巨石，三两下净，又拿邀请她坐下

        温的姐姐。

        “你见过吗，草木变成吃人的鬼怪，人言在入耳后化作恶毒的诅咒，和善豁达的同伴和师长转眼变得面目可憎。彻底发病的时候就更可怕啦，密密麻麻地疼，恨不得抱着脑袋逃离这个世界，只恨自己为什么降生……开玩笑的，姐姐。要是不曾降生，我就碰不到你啦。”

        而罪魁祸首，则在奥林匹斯山，在觥筹交错间，惬意地享受权力带来的舒适。

        旅途结束以后，再来看珀耳姐姐吧。

        狄俄尼索斯诅咒过，痛骂过，但显而易见的，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