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转到普通病房时，那些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痛才一一浮出水面，但他刀口疼的时候你是看不到的，扬笑把你礼貌地请到了病房外，你站在门口看着医生进进出出，白色的墙边，寥落的人声不绝如缕。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溜走，某天又是你被赶出来，军医进进出出，你站在走廊外看矗立的白色，却意外接到了相亲对象的电话――那是在某件案子里认识的证人，国安信的工程师，比你大一岁。他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你很久不聊天他有些担心，不过两句，电话里的声音和现实声音逐渐重叠，你的心微动，往后看，那位相亲对象奇迹般地出现在你边，上还带着赶路的疲倦，但在看到你的时候，眼睛却亮了起来。

        你们的关系冷淡得仿佛隔着千万里的冰原，在这段“亲情”里攀援，走两步就要后退几十步。扬笑和国安的同事们要不是查了你的份，都不敢相信你和夏彦是一家人，兄妹两个本不亲近，但是知夏彦和你的确不是亲兄妹时候，又似乎能稍微理解这种疏离感――小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人分走父母的爱，大约都很不开心，只是你表现得过于明显，仿佛与他不共天，这让他们不太理解。

        回来的晚上夏彦罕见地发热烧到神智不清，你走到他边时候，他似乎有什么预感，伸手死死抓住了你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抓着你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骨节泛白，你的肌肤也被抓得泛白。

        也是这一点熟悉感，你接受了这个男人的拥抱。

        他清醒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扭着脸看病房外的你工作，写文书打电话在他眼里似乎都很有意思，夏彦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你看，当你转过脸看他的时候，夏彦则出个笑容来，一脸的岁月静好――如果忽略他上的子和吊瓶，那当然像是岁月静好。只有在护工过来换药、理伤口、换设备的时候，夏彦才昏一样睡过去，那时候你的视线被挡住，里面什么样的人间疾苦你也看不到。

        ……

        ……

        你想你应当是快乐的，当夏彦拼了命要摆脱亲缘带来的关心时，这像是一种刀口血的自式快感，不断模糊德的边界。

        夏彦手术刚完，伤口发炎引起高烧，天天39、40度高热不退。每次挪动拉扯着伤口时他都忍不住发出轻微的息声，尽如此，他却执拗地坚持着清醒，在他和扬笑――那位军医――争吵的时候你不经意间听过几耳朵，大概是夏彦怕镇定剂影响神经，不肯吃药。

        他看你时候眼神有愧疚，偶尔会说“好久不见都要认不出来你了”，你看着他，冷冰冰地回一句“是吗？”，好像高中夏夜的热度都是假的，没有发生过。到后来夏彦其实像自说自话，面对着你不知该说什么，但似乎你们在呼同一个房间的空气，他就很开心。

        夏彦得同事和医生上前试图一掰开他的手指，奈何青年铁了心，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熔在圣女雕像上的锈渍，两个人要长在一起。军医对夏彦这种铁一样的意志也束手无策，只能带着歉意说麻烦你陪他待

        在医院的时候偶尔你也会接到妈妈的电话，看着视频里的你瘦削的脸颊，妈妈语气里带着心疼：“你怎么瘦了呀，又在忙什么工作？”

        你微微弯起眼来，但是带出的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划高时候压在你和夏彦上那把冰凉的铁尺，昭示着你们的关系。

        就这样絮絮叨叨讲了一阵，不知哪句话提到夏彦，妈妈就又会叹气，说夏彦最近也忙，保密工作都不能打电话了。她皱起眉的时候也好看，眉心浅浅的一皱纹里藏着对你和夏彦的思念。但是妈妈不知，夏彦和你仅有一墙之隔，正躺着在鬼门关徘徊。

“你不许乱动！”

        他用扎着针的手按下你的手，摇摇，声音沙哑，却很急：“别、别告诉他们……”

        你住在国安附近的招待所，申请了远程办公，见到夏彦的时候只是两套正装换着穿，一套黑一套白，饶是好脾气的同事们也都想皱眉――未免太不吉利。黑白轮换不知多少次，终于熬到夏彦转普通病房。按理说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你依旧留在这里，白天远程办公，晚上来看看夏彦。

        你只是站着，着笑看他，从他禁锢一样的手中挣扎出来：“好久没见……要不要一起给爸妈打个视频电话？”

        永远压抑，永远冰冷。

        你知夏彦的同事们在看，他可能也在看，但你还是抱了抱相亲对象，能够折磨到夏彦你就很开心，即便自己不开心。

        等到理完，夏彦还惨白一张脸，却依旧对着你出个勉强的笑容来。你很想和他说笑不出来可以不笑，真的很难看，但是对上他视线时，你只是抿了抿，

        “好，我不动……”夏彦说着，眼神却始终没有从你上移开，病了很久的声音又干又哑，就像糙的砂纸，他盯着你，咳了几声：“我是不是回光返照……”

        你太熟悉这种眼神，在夏彦脸上你曾见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