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裴元抄完后停笔收拾起了东西：“即便如此，暗收高昂诊费也绝非解决之。但凡有一人因为这高价诊费望而却步，裴某都忝为吾师之徒。李大夫或有自己的考量，不同，还是请回吧。”

        “羊肉泡馍……太油了，夹馍闻起来倒香，但我今天早上吃的有点多。”

        裴元抄写的动作顿了顿，又想到叶凡既已出城，消息也传到了叶英手上，应无需担心。语气便不肯半分：“玄九无毒，但药相冲也能成害。李大夫在裴某的方子里擅自加这药，无非名曰诊金不变，实是以药养医。此种法与裴某行医理念背而驰，还恕裴某婉谢医馆的回请。”

        裴元似有所感，侧首看他：“陋屋寒舍，要委屈大庄主了。这院子是我之前在城中医馆坐诊，东家暂时给租住的。”然而他说完自己冷笑了声，“但也住不长了，我们准备搬去城郊。”

        “可有能帮得上先生的地方？”叶英停下脚步，锐地察觉大夫似有不顺。

        一白得反光的衣袂在食摊前晃来晃去，旁边桌的客人都换了两拨，这位还对着木牌上的选择挑挑拣拣。

        衣着致些的面带轻愁：“说是这么说，听闻前些日子李大夫与裴大夫有些龃龉，也不知为了什么。李家娘子上门说和，还哭了一场呢，他照样还是不去医馆了。”

        忽闻外面传来清脆女声，他们也止了话。裴元看去，刹那间只觉脑中万般烦恼皆抛，旁边李氏父女顿时也作无物。

        院门外，那影自数月前的记忆中走来，步步唤起裴元心底隐秘的意。

，又：“何况这洛来往的人多了，连消息都得过李渡城。裴大夫想找什么人，什么物件，在这城里行医不也灵通方便些？”

        老者也料到他这般反应：“裴大夫可曾想过，你妙手回春，在李渡城早已无人不知。若非李某定此高价，便有小病小痛者也来寻你，岂非对那些重病之人更是不公？”

        屋内又陷入了一段沉默。

        忽闻问询，二女抬眼看去，好一个浊世佳公子！广袖若仙，长佩陆离，一双眼温文笑，疏离又热切地将人看着。旁边女婢呀了一声，正觉失礼地捂住嘴，却见她家娘子脸颊也烧了。

        院内，送走李大夫，叶英落后裴元半步，将大夫周装束看在眼里，心里暗赞二弟的细致。

        “要说，那裴大夫也当真不知好歹。李大夫为他师徒又是找院子又三请四请的，虽说他是药到病除，但那药钱也收得越来越高，从原本十文变作一贯！恐怕也是人心贪不足……”

        另一个迟疑了下，也：“我曾听人讲，裴大夫在扬州的名声可不太好呢……”

        “阿爷！”

        “呵呵，罢了。裴大夫若不愿回医馆，老夫也不强求。”李大夫长出口气，慢悠悠地起准备离开，动作一如数日以来未变：“只是方才的提议，裴大夫不着急，慢慢想。”

        他堪堪将笑忍在弯起的眉眼中，一掸衣裳，叉手向前：“叶大庄主，裴某恭候多时！”

        “……李大夫还未告诉我，那些人家都是什么难症？”

        李大夫清点过古卷，又见那抄好的眷稿整整齐齐码放着，眼神忽烁，笑了笑：“裴大夫果然过目不忘，后生可畏。关于这苗医之术，李某家中还藏有数本古卷遗册。无奈年老眼花无法重新抄撰，若不能让裴大夫尽览，岂非辜负？”

        自从发现对方在药方上了手脚，裴元心中对此人的话已万分不信。然而在中原能找到关于苗医的记载寥寥无几。裴元自然求书若渴，但他背过，不愿再去与对方多谈：“若李大夫真觉得可惜，或许裴某在医馆坐诊的第一天就该看到这本苗医残卷。”

        末了这年轻人大叹一口气，才“老丈，可否向您打听个去？”然而老人家仿佛耳背，只是低着往前拣碗。年轻人跟着他背后走了几步喊也未应，却听到坐在边上的俩女子交谈：“娘子莫急，如今知裴大夫就住那里。回寻个缘由，不就时常都能去看看么？”其中一个婢子打扮的劝。

        细银束额，袖缀白纱，底下是赭色圆领，大开至肩的玄色外披用的与他自己那件礼服同出的面料，肃穆端庄却材质轻。衣摆双面暗绣绞银丝缠莲纹，是叶家从苏州专门请回的绣娘的独门手艺。

        “这嘛……”

        “叨扰二位娘子，可是也听说过一位名声不好的裴大夫？”

        裴元摇了摇：“方才你见那李大夫便是医馆东家，你莫看他样子也像个知书通博的。数月来，但凡我看过的病人，方子里都会多一粒玄九，他便以此为由每人多收了一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