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还在暗自窃喜对方这次睡得真熟，膝下压着的被子却突然一抽空，他重心不稳，往前就要撞上叶英的嘴——！

        药一喂完，裴元翻手三金针夹在指尖，转瞬刺入女子位。只见香香逐渐困顿，最后的视线却落在后面的叶英上：“还我、我的脸……”便昏睡过去。

        “这不是我的脸……都是那个贱婢害我……灵！贱婢！”女子已无力动弹，但依然口中不停。裴元边用手帕捂住她眼睛以防眼泪污染，一边给她涂药。而后端过药碗将人扶起来：“不要再闹了，我给你解，你好好喝药。”

        叶英慢慢移开了横在床上的长，注视着大夫下地：“既是心疾，先生可有把握，让那娘子打开心扉？”

        叶英纹丝不动，裴元料想对方又在酝酿留下来的理由，便近前牵住他袖摆，劝哄的语气和刚才如出一辙：“总不能两个人都耗着。只待天明店家来了，我便回房去可好？”

        所幸方宇谦兵受损，逞了一时口快，转瞬就长笑而去。叶英刚松了口气，却听得客栈内传出碎瓷声，他只得强制自己内息平静下来，恢复视力。

        这语气太温柔，大夫可不敢多听。他翻坐起来：“我还是去看着吧，送了药她也未必会吃。人一旦入执，便易生心疾。越早疏导，越有好转的可能。”

        叶英挑了挑眉。

        叶英就抱剑倚在床小憩，要下床本没法不惊动他。

        不出意料，接下来的五天，裴元仍是得盯着香香吃药，一走她便开始哭，稍不注意又有轻生之念。每晚还需用金针让她睡去，又得守夜，以免金针在内太久，弄得裴元整日睡不足四个时辰。终于第五天清晨裴元回到房间，往床上一倒，直接睡得人事不知。

        “先生，是希望叶某先离开？”叶英问得很

        他们救起这女子已有两日。女子名为香香，自称是来自南海一座小佛国的公主，乘南洋商会的船入唐，本应与唐皇为妃，却被侍女陷害毁了容貌，替其份入。

        “自然不能。但病人既到我手中，不得不治。”

        沉默间剑意充斥周遭。然而眼前斑驳出现的漆黑扩大，叶英眉心微蹙，此时动武对他未必是最好选择。

        他最后几个字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只因叶英缓缓站起，走到他面前。

        “唔。”好险他足够捷，一手撑住床。药王首徒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抬狠狠瞪向某个悠哉叹气的人。叶英的神情说不好是得意还是遗憾，笑看着裴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而她无法拿出任何证据说明这番说辞。叶英和裴元相顾都有些狐疑，便只安她能将其上余毒祛除，保全命。只是这香香对容貌重视得近乎执拗，得知衰老的容颜无法恢复后，时常就会崩溃发狂。裴元除了让她喝药时好言相劝，别的时间就尽量让她睡着。

        虽然从南屏山以来，他们起卧行止都在一，却总觉得太久没能好好看会儿叶英，听听平稳规律的呼，或是偷偷趁对方睡着的时候凑近，用眼神巡游过茜色的，英的眉和那记引人采撷的梅印。

        裴元避开她手中挥舞的那银簪，快速点了她几个，才能理她脸上的伤口。

        裴元摇：“半夜取出金针她又会醒，看到你这张脸她不更得疯？”

        房内满目凌乱，妆台铜镜被砸在地上，在其中翻的女子姿曼妙，却是一张堆满褶皱的苍老容颜，而她脸侧更是因为一划口，血迹斑斑。

靠邪剑提升修为者，早晚不过一只剑下鬼罢了！”

        叶英此时进来，就看到裴元半抱着那女子喂药，喝几口还要说上几句话让她平静。

        “我的脸！这不是我的脸！我要我的脸啊！”

        “唉。”把人搬上床后裴元抹了把汗，转看到叶英也只能无奈地笑笑：“你先回去，我今晚守着以免再出状况。”

        “今夜我守着，你去休息吧。”叶英看着他。

        他利落穿好，忽然定定看了叶英片刻：“这耽搁的两天，叶兄还有要事在，是否要……先行一步……”

        “再睡会吧，店家已经送药去了。”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

        这时刻难得的静谧。裴元了眼，枕臂侧躺，看着剑者沉静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