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永远都改不了了。”

        “我没怨你。”我说。

        他直直注视着我，我也直直注视着他，仿佛能看到过去十年的对方，一帧一帧，慢慢清晰。

        我放下筷子，说：“吃不下去了。”

        陈瑀看不下去，说：“嘛呢？大姑娘绣花呢。”

        我不知。

        陈瑀记在心里，有一次他趁我妈妈休假，而杨兰还在午睡，陈东升又不在的时候，偷偷到厨房给我煮面吃。

        比之前煮的好太多。

        “再也不会丢下你了。”他说。

        陈瑀表示无奈，盯了我很久才说：“你这不爱吃饭的病……什么时候能改？”

        而陈瑀开口：“你都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我可比你大两岁。”

        我挣脱开来，闷着声说：“没想什么。”

        “真吃不下去了。”

        那次的溏心，并不完美，甚至不完整，陈瑀把它煮散了，里面的溏心都了出来；那次的面又何尝不是呢，几乎都没有汤，面都团在一起。

        但那时候，我吃得心满意足，即使感觉到撑了，也不停，一定要“挖”出那颗溏心来，好像在掘宝藏。

        我很缓缓很缓地说。

        “对不起。”他又说。

        我又能呼了，是他把我拉了上来。

        海水也渗到他的眼睛里面了。

        海水渗到了我的眼睛，又从里面出来。

        “煮面有什么难的。我都上了一年级啦！”

        他把面都翻到了一边，出了那颗溏心，是颗非常完美的溏心——平整光，薄薄一层，透着里面的橙色晶莹。

        我们都变了太多，从小孩变成不够大的大人。

        “好！我给你煮。”

        他这才停住。

        “哥，你不是说给我煮溏心吗？”

        他抱我很紧，一颤一颤的，是海水从他眼睛里出来了吗？

        “哥！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方便面！太好吃啦！”我那时候说。

        不知哪来的委屈，我说：“你嫌弃我吗？”

        “必须要改。你还在长。总是这么瘦弱怎么行？”

?s  i  mi  sh  u  w  u  .com

        “那我想吃溏心！”

        等他煮好之后兴冲冲端给我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溏心。

        那时候他才七岁，踩着小板凳。

        “我－知－。”

        但也有没变的，一直没变的。

        他喟叹一声，拿起筷子，往下翻面，漫不经心地，若无其事地，看起来那么随意……我的心却没有那么随意——随着他的动作越越高、越越高、越越高，要从口中出来了。

        “你会煮吗，哥。”

        他一脸得意，神气地说：“我给你放到碗底啦！我看着你吃，你必须吃完面才可以吃！”

        “你喜欢的，溏心。”他说。

        海水紧紧包裹着我、压着我、向我袭来，我上要窒息，上就要溺亡了……

        我往他上蹭，将鼻涕眼泪都蹭他上，蹭着蹭着就环住了他的腰，躲到他怀里，“我真没怨你，哥。”

        “对不起。”他说。

        和上次同样的话。

        他瞥了一眼面，“就吃半碗？”

        他皱起眉，一副不解的样子，一只手掐住我的脸，端详几许，像是在把玩一件老古董，“让我看看你这小脑瓜每天在想什么……”

        “我知。”

        我的心错一拍，现在我知了……

        “必须都要吃完哦！”

        我不声，继续吃面，但是已然没了胃口，也没了那劲，只一一着慢慢吃。

        这时，我沉在了记忆的海底里。

        小时候我酷爱吃方便面，但是不喜欢吃正餐，总是缠着我妈妈，但是我妈妈那时还是照顾我们的“阿姨”，她总是无奈地说：“不能吃啊，乔乔。我要是总给你方便面，老板要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