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都不听，每一次他都不握住，但如果再说一次呢，如果再劝一次呢。

        安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高启强刚刚要突然说爱，这是他的老高唯一能迈出的一小步，是试探。他不能直接讲的，他害怕的，高启强是个胆小鬼。从前那么多年，他怕被拒绝，可还是一家店一家店的求人用他；他怕被欺负，可还是冲上去见义勇为；他怕电视别人瞧不上，可还是送上去蹲下求人行行好；他怕警官，可还是讲能不能放他回家饭……他怕好多好多事情，连接受告白都要确定三次安欣有没有喝酒。熬了六年，终于什么都不怕，可是被放进这件小小房间里，他还是怕，他怕安欣不在乎他还爱不爱。

        “想到如果你一直站在雨里，又不愿让人靠近。那我会耐心地，温吞地，用眼睛热烈地拥抱透的你。”①

        “给他减刑？给他争取弄个死缓？还是终生监禁？”

        高启强想。

        ――――――――――――――――――

        安欣想垂下，可是距离太近，他的正好抵在高启强的左肩上。

        讲我想牵着你？你说还没去京海外面看看，我把工资卡给你，说我们攒钱去旅游。你又还给我，第二天去开新卡，我们一起往里面存钱，密码是你的出生月份我的日期。把卡交给你时牵着手，去银行时牵着手，在公园里想象旅行时牵着手，最后你把卡进我手里一边讲对不起一边哭的时候，也牵了手。我想把你拽着，扯着，我想拉你回来，我讲了好多想牵着你。

        是心声，很快很快的心声，在高启强里，却像撞在安欣上。抵在肩膀上都能听见的激烈响声，一下一下，好像把安欣也敲活了。

        砰――砰――

        “你想听的，我讲不来，安警官，你讲点我想听的吧。”

        墙在一瞬间停止，咔哒一声，旁边的门锁打开，现在他们的距离适合接吻，可是没有往前推的力量，用什么名义靠近呢？

        可是你想听么？

        ①在代餐bot看到的，出不明。

        安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说，老高啊。声音很轻，好像称呼也是叹气，高启强终于肯回望着他。

        但如果你这样怕，那我就勇敢一些。

        安欣轻轻握住高启强的手腕，抬起看着他，睫被的光打出一片阴影，伴随着眨眼一下一下扇动着。安欣想，其实一起死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自己无牵无挂，为民除害，光荣殉职。可他看着这双眼睛，怎么这么多年了，每次看都觉得可怜呢？如果你上牵挂太多，不可以与我一了百了，罢了罢了，还是我成全你吧。安欣撇撇嘴，心里好酸好酸，可又劝自己，我当然要拿到证据把他铐进大牢里，如果真在此刻一了百了，没有真相大白，没有一条条人命如何逝去的黑白文件，如何算对得起他们，如何算对得起警服。

        讲心疼你？你下雨天会膝盖疼，是以前留下的病，你疼的睡不着，我就抱着你，跟你聊一晚上天，我讲了好多心疼你。

        他想听，他还想听。

        可如果能在此刻相拥，是不是算对得起那张被压在枕下的银行卡？

        没有用啊。安欣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发，他发短，最近忙，没空剪，这才能让他抓住一点点。

        可是安欣也怕。

        安欣想。

        要是再晚一点就好了。

        “老高，这里也没有记录，你跟我讲句实话有这么难？出去了这里的话当不了证词的，但我是真的想帮你，你告诉我小盛去哪里了，什么事，我帮你想办法……”

        如果再说一次呢？如果再劝一次呢？

        高启强说这句话的时候墙已经贴到他们的后背了，为了防止两个人的膝盖最先因为压力而破裂，他们不得不站起来面对面。安欣看着他，想对方想听什么呢？对方在乎的事情有那么那么多，弟弟妹妹，生意，跟着他的手下，怎么站得稳，怎么过得好……可是，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呢？高启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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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爱你。我爱你。”

        你想听的话，为什么不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