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鶴默居然會動手。　　　奕枳只是在逃離的前一秒，看到了他。

        警車的路探燈死死盯著前方的汽車，那是一輛沒有車牌的銀灰色的雷克薩斯越野車，它在人行上飛快馳騁。　車子在十字路口緩慢轉了個彎，碾壓過路邊的香茅草，然後一路向北開去。

        那雙長年如一日，清冷鎮靜的黑眸，從心底浮現在眼前。

        奕枳坐到沙發上，問手下金釋：“貨清點得怎麼樣了？　”

        李鷹躲開劫匪的子彈，緊跟於其後，兩輛車相繼無差的飛馳過城區街，雷克薩斯最後逆穿過面向北區的高速公路，從老鷹的視線中消失。

        白梵急切問：「警長，你沒事吧。　”　　　“我不要緊。”　鶴默接過白梵的止血布，「趁他們還沒跑遠，快點追。　”

        奕枳的眼睛望向眼前那個焚燒的爐，薪火裹著煙糾纏，不停往上攀爬，凝成一片虛無的霧氣，就像他們的感情，本來就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追逐上，最終兩敗俱傷罷了。

        阿豆過來給奕枳送消毒藥和繃帶，被自己老大散發出的戾氣嚇了一。

        奕枳聽聞關於鶴默的事情，睜開眼問：“你傷了他嗎？　”

        “他們正在別墅後面整理，阿豆剛去看了。”　　　金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遞給奕枳，順帶把摺疊短刀甩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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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趁著鶴默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的罅隙掙脫開束縛，對著四周亂開槍，翻從口逃跑了。　他們逮捕了十幾個人，其餘同夥帶著贓物潛逃。

        一雙豹子般炯炯的雙眸，和他相望一秒，隨即消失不見。

        金釋不說話了，他垂眼看著奕枳緊攥著的拳頭，心裡十分難受。

        他已經看到那個人的眼睛，心中的疑石終於落地。　　　當兩人相遇之時，命運鏽斑的齒輪又開始緩慢轉動。　　　中心街的樹木仍舊鬱鬱蔥蔥，但蕭瑟的寒風過空無一人的街，這已是黎城入冬的前兆。

        陰暗的衛生間里，水龍頭正一滴滴滲著水，鐵鏽味在空氣中瀰漫。

        CS迷霧劑讓相貌模糊不清，但他的目光卻看得清清楚楚。

        你果然，比5年前狠多了。

        奕枳喝了一口熱酒子，然後從褲袋裡摸出一包煙點燃，半倚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金釋沒有注意到奕枳轉變的語氣，他憤憤地說：　　　“哼，我見到他就恨不得把他撕碎。　真後悔當時沒有一刀砍死他！　他5年前把我們害得這麼慘......”

外面的燈光，他們看到裡面一片混亂，牆的角落有個大窟窿，盜賊們正從四下逃竄。

        鶴默反應很快，他迅速抽出自己的GSh－18手槍，打開保險栓，朝口去，隨著子彈聲響起，鶴默下那名男子翻起來，揮舞刺刀砍向他的頭，鶴默迅速地別過頭，鮮血從他脖子飈濺而出。　“警長！”　白梵看到他脖子的刀口，發出驚呼。

        奕枳處理好傷口出來，看到手下們坐在客廳里等他。　　　迫於城中心的警備，他們把車開到北區郊外一棟廢棄別墅里，這是他們平時交易的地點之一。　別墅很小，客廳里東西也不多，圓桌上隨意放著幾把槍，爐里燃起了通紅的炭火，以驅走室內寒氣。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鏡子邊上，雙手撐著洗手台，他撩開自己的長髮，血跡從他的臉頰落，順著長長的發梢落進水裡，像墨水滴入宣紙般暈染，開出了一朵朵妖冶的花。

        “夠了。”　奕枳打斷他，“不要再說了。　”

        男人相貌軒昂，只是上陰冷的氣場讓人不寒而慄，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鏡子前自己慘不忍睹的右耳，眉頭稍稍聚縮了一下。

        隨即槍聲響起，他受了傷，被手下護送到了這裡。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提早了近乎一個月。

        鶴默把一名歹徒制壓住，那是個穿著牛仔外套的黃髮男人，在他下扭動掙扎著。　鶴默朝窟窿外望了一眼，那裡一片黢黑，但他還是透過CS迷霧劑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雙黑眸突然望過來，和自己的視線糾纏在一起，帶著野獸交合般，濃烈的感情。

        警車停下，輪胎與馬路的交界處火花四起。　　　白梵打開車門，遙望天際的魚肚白，一陣風拂過他的面龐。

        “鶴默......”

        金釋看到他脖子和頭上層層的紗帶，氣不打一處來：“早知就當場把那條子殺了，把老大傷那麼重。　”

        奕枳想著，眼底的陰翳越積越多，心底的情緒無法再掩蓋，他不禁喃喃出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