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实在知晓了，纵然能救万物的及时雨，也终于有心力不及之。

        但关胜没能记住那只在巫山云雨中一闪即逝的神色；那神情是瞬息间即告消失的，凝视他的人敛了目光，一句多有得罪将军，他未及反应，便先于觉而被那深达骨血的撕裂感击得溃不成军。宋江在枕席间主动起来时他方知晓原本当真是轻看，他开口说什么，唤一声兄长，两三个残破的词也罢，却是成音节的字句都吐不出，暴雨也似的侵入，愈是索取则愈是渴求，如饮鸩酒解不得干渴，模糊间他不由得记起人喻君威如雷霆雨无以定势，知觉被卷在漩涡里，耳边尽是无意义的杂音，要将自己搅碎了一般。随此再深入，关胜渐渐要连自家这堂堂八尺躯也控制不得，初时显着滞涩的肉腔此时才被被真正拓开来，如蜘蛛束网如海礁紧紧绞着冲在他躯深的物。

        于是他沉默着下了床。他仍然是感念宋公明擒而不杀的，感念那人义气仁德，甚至要感念那半是强迫的一场云雨了，虽解不得他当真的渴，也不可说并非赐他一场甘霖；其谓君知则报君，友知则报友，至此足以教他心甘投帐下。

        然而跌落尘埃的幻梦，那也要是很久很久后的后话了。

峰而松的肉碾磨，鼓胀的将意的涌一滴不漏地压在深，在黏上溢，不应期里无法忽视的刺激太过强盛，顺尾椎一路烧到肢端，他抬手按了宋江的肩，要从这泥沼里将自己剥离，却忘了宋江仍还握着他的腰；关胜动弹不得，近乎是在恐慌这令他摇摇坠的未知，可望复苏的速度又快得教他自家都吃惊，脑尚是恐惧的，子已然有了不舍的意思，他一时僵住，恰此刻黑夜在他逐渐适应了的视野中片片剥落，宋江透过沉沉的暗夜看他，点漆一般的眼即使在子夜也明镜一般盛着映着他崩毁于情的迷乱，眉眼间隐约有无力的悲哀――

        此刻他仅是空扬了颈项，在近的、躲无可躲的、型状狰狞的又一次高面前，无声地嘶喊了出来。

        同时坚的望贯穿了他；这望几乎是解离的、悲哀的和疼痛的了，然而因着本能，每一下往内的撞击又不由得不被读作燃烧的形状。当真情迷意乱时怎可能多顾得枕边人，关胜如何冷静也究竟是武将，耐不住环了宋江的腰背就将人往怀里按，竟仿佛要把这一形都一概熔化在腔中才善罢甘休――就连苦水也作了甘霖，混在缠绵不舍的肉里，直要把自家往不见底的深渊里拖去，下坠、下坠、浑里皆是失重一般的轻盈飘忽的失控感，似将至跌进尘埃里摔出这两难的犹豫的魂灵来方才能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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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怕情动时无心伤及，他只敢攥着手中不知是谁的衣角，正仿佛久行干涸之地的旅人突见甘霖，再要下的人多送进来一点，再深入一点，怕不能要将之进肌骨肉一般......黑夜里他仰着要呼喊什么却是一声也发不出了，这眩乱之感光耀得如在地下在深冬在无光的颅骨内侧爆炸开来的一颗金色太阳，恍惚间是他在晦暗不明的将倾的乱世中看到悲伤的一尊神明，他几落下泪来，甚至要像当真那样动摇了。虽这般的境下，关胜却不合时地想起当时阮小七斥他的言语，他迫切地想问圣上昏昧，想问当朝蒙蔽，想问前这人当真能救得水火中地狱里的万民......可是他不敢问，宋江也自不会由着他问，谁也心知肚明有些话一旦问出口来便是天大的逾越是该死千万次的罪过，是不可能回的、希望渺茫的绝路。宋江动作时扶着他的腰间借力，形同他相比竟可以说是小，上半离了半倚的姿态向前倾去，形耸动时如埋在他怀中落泪一般，关胜遂再不可能看到对方的神态，也终究无从得知目光交错的瞬间宋江想了些什么，他只觉肩的衫子确乎是被地寒冷地――被不知从何生出的咸苦的薄――涓涓地濡了。

        关胜再醒来时其实一时分辨不得天色。他愣怔了半晌，脑里才零零碎碎替他将那点残破的记忆拾起来，模糊在刺痛的思维里拼凑出一枚发光的碎片来。他不说话，他也再不认为有什么要说的了：从那一时迷乱的夜里抽出来遂更轻易地想清，即便天子昏庸，即便乱自上作，即便――一条黑暗的、全然看不见明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