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月的下午，正值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迎面chui来的风带着热气，诸葛渊单手压低黑色棒球帽的边檐，控着自行车把手拐进一条小胡同。

        狭小的路段多阴凉，dao旁种着颗高大的洋槐，枝条上成熟的槐花putao一样沉甸甸地垂下来，在斑驳的阴影里铺了满地白色花ban。

        车轮从上面碾过，诸葛渊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过去这个时节的放学路上，他和李火旺会捡来长杆打下枝条，剥了槐花sai进塑料袋，带回家洗净再进锅蒸一蒸，就是一顿不错的晚饭。

        杨娜的父母guan教严，她早早就得回家zuo加减乘除的算术题，经常错过这样的娱乐活动。李火旺会借着自己妈妈的名义，把她从家里叫出来吃洋槐饭。

        他们就窝在李火旺的房间里，小书桌上摊开各自课本，挤在一起偷偷打游戏机。

        李火旺的妈妈孙晓琴偶尔进来给他们送水果，三个小孩听到开门的动静就各自正襟危坐。

        有些唠叨的阿姨拍拍诸葛渊的肩膀，笑眯眯说要在学习上多多帮助火旺啊。诸葛渊攥着游戏机藏在桌下，神情认真，啄米一样点tou。余光看见背对阿姨的杨娜和李火旺在咬着chun憋笑，憋得脸红扑扑的，眉目扭曲。

        那时的娱乐活动单纯，槐树下用扫帚清了满地花ban，蹲在一起弹游戏机里赢来的玻璃珠；或是拿粉笔认认真真画上格子tiao房子，tiao腻了他俩就撑着pijin给杨娜当树桩。

        小时候的杨娜喜欢扎双ma尾。站桩的时候，诸葛渊看见李火旺的目光落到女孩扬起的辫子上。他后来瞄见对方咬着笔杆在作文里写下稚nen的文字，形容那像鸟雀腾起的翅膀。

        作文本发下来是万年差生为数不多的高分，杨娜吵着要看，扬着辫子窜来窜去抢本子。看完脸红彤彤的，眯着眼笑，大姐tou一样上去揽过他们的肩膀，说看在火旺夸我的份上，今天请你们吃糖！

        诸葛渊低着tou整理书包，为了那包糖果没好意思告诉她，李火旺写作文的时候又翻又抄了两本作文书。

        他们没在一起的时候，诸葛渊一直以为李火旺是喜欢杨娜的。

        他小时候会送她漂亮的pijin，攒着一瓶子亮晶晶的糖纸折成千纸鹤给她当生日礼物；长大了记得她的生理期，上学给她带红糖水；把sao扰她的混混堵到巷子里打一架，第二天鼻青脸zhong还挨了chu1分；知dao她不吃香菜，不吃葱姜，吃饭的时候就细心地挑出来。

        然而这段故事其实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意，因为杨娜表现得更为明显，年轻女孩的感情不坦诚却赤忱热烈，杨娜就差把情书扔他脸上说我喜欢你了，李火旺依然mao躁莽撞得像个没开情窍的傻子。

        又或者说，他是在装傻。

        诸葛渊了解他，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他。

        他们从小关系好得可以穿一条ku子，还没搬家的时候经常相互串门，天晚了也不回去，就赖在对方床上睡一夜。

        枕一个枕tou，盖两个被子，侧躺着面对面聊天，近得他可以看见年轻同伴脸上新长出的青春痘和嘴chun上细小的绒mao。

        被子中间的feng隙放着mp3和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音乐播放qi的显示灯忽明忽暗。

        安静狭小的房间，mp3里放着时下最liu行的情歌，呼xi是热的，耳机线落在赤luo的锁骨上带来微凉的点。

        对面的少年人纠结了半天，幽幽开口dao：“娜娜说……想和我在一起，但我没答应。”

        诸葛渊眨了眨眼，忽然明悟异xing同伴近日疏远的表现，缱绻的音乐变得遥远和模糊，他听见自己问：“怎么没答应？”

        李火旺沉默了一下，抬眼时对上了他的视线，又匆匆移开，翻了个shen，直躺着看漆黑的天花板，说dao：“我觉得……现在就ting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一声说：“其实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

        “三班的白灵淼？之前见你们关系ting好的。”

        “你们怎么都觉得我喜欢她？娜娜也这么问。”少年人抓了抓tou发，“不是她啦。她是给我递过情书，但被我拒绝了。”

        李火旺小心瞄了他一眼说：“看见没渊子，哥可是很受欢迎的。”

        诸葛渊笑了一声，有话想说，到嘴边又不知dao要说什么，只好生ying地转过话tou提起最近liu行的游戏。

        李火旺也不在意，顺着他的话天ma星空的聊，从班主任癞子tou是不是去植发了到好想套麻袋揍一顿隔bi班那个姓清的装bi1男；又说起更遥远的时候，槐树下堆砌的泥巴，和阳光里liu光溢彩的玻璃珠。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穿开裆ku的年纪就混在一起。诸葛渊知dao李火旺tui上有一chu1疤是在哪块石tou上磕出来的，李火旺也记得学校里据说有粉丝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