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别情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亲眼所见，十年前他确是死在华山……饶你煞费苦心，也决无可能李代桃僵！”想到那万分无一的可能，他愈发怒不可遏，“谁遣你来此，是沈隽彦？当年之事，进哥儿的……姓沈的知多少，有何目的，说！”

        幽暗的光线下，下人雪莹玉，横陈榻上。前非但不似寻常男子那般平坦削瘦，反而丰腴柔，随息微微起伏，仿佛雪地里钻来两只浑圆的玉兔儿。

        姬别情不为所动，寒目如剑，厉声供，“坊间多言沈太守宅心仁厚，你且老实交代事发经过。仆妾私逃乃徙重罪，玷污门楣，我不介意送他这桩人情！”

        比真正的姑娘家还爱哭啊。

        姬别情叹了口气，轻轻撩起床帐一角，耐着子再问一遍：“谁打的你？”

        衣带松散，大片大片肌肤自布帛下袒，满青紫斑驳的淤痕尽在眼前，如雪般的肌肤伤痕累累，目惊心。这些伤痕大多分布在背、腹等，平日掩盖于层层衣袍下，轻易不会示人，因而姬别情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异样。

        “你最好没有骗我。”

        刚哭过的嗓音微哑，宜清裹紧外衣，光影下泪痕斑驳。

        美人跌跪在脚踏上，满墨发似乌云委地，一张小脸倚在他膝，雨打芭蕉，容色哀切。就像朵怯懦柔没有骨的花，凉凉的花淌下，一颗颗砸落在男人上，洇出一块块深浅不一的水渍。

        姬别情被哭得心烦意乱，动作暴，三两下撕开他赖以藏的衣衫。宜清一个劲儿地瑟缩哭叫着，无躲藏，很快就被剥得一干二净，毫无保留。

        甫一恢复自由，宜清即刻将手收回，手脚并用地躲进角落中。床帐低垂，遮住他泪的眼睛，因疼痛与恐惧而不住颤栗着，帐外只闻小声哽咽，并不接话。

        “不是别人安排你来的？”

        不去想他兼阴阳的，俨然就是个愁带媚的美妇娘，全然无半点男儿模样。

        “是……我夫君。”

        “不要！”

        姬别情端坐榻上，将手托在他下颌，那些圆的泪珠便尽数落掌心，很快积起一湾浅浅的小水洼。

        “暂且休

        又盯了他梨花带雨的小脸一会儿，姬别情勉强打消心中疑虑，重新捡起落在脚踏上的外袍，披到上。

        宜清飞快地翻下榻，跪到他脚边，迭声哀求，“我是自己逃出来的，夫君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他将南海郡当地商会将自己献给沈隽彦，住进沈府后如何惨遭打诸事一一详述，言及凄惶数次哽咽，泣不成声。

        “台首明鉴，清儿一介弱质女，实在没有旁的办法……再不走，就要在沈家花园中葬埋骨了！”

        怒火突如其来，宜清在掌下绷紧了，宛若一张被主人拉满的弓弦。缺氧使他眼前虚花一片，无意识地淌着泪：“我……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夫君他不知我来此……其实我……”

        话未说完，又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心内迟疑之下，顿时意兴阑珊。他收回按在淤伤上的手指，起坐正，松开系在床的罗带，了那对被勒出红痕的手腕。

        但令姬别情诧异的远非如此。

        “谁打的你？”

        “他把我锁在卧房中，一喝醉酒就回来打我，我怕极了……前几天好不容易偷了车，从家里逃出来，结果碰上了山贼，车夫被杀，之后又遇到了您……”

        “……怎么回事？”

        他垂着，双目无神地淌着泪，口中断断续续解释；觉得凌雪阁是比山贼更恐怖的存在，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又委屈，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