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别情泰然自若，祁进松了口气，羞恼不已，恨不能当场掩面而走。

        姬别情难得没有闹他，也不回地摆摆手，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最后祁进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紧贴姬别情站着，整个人几乎以依偎姿态靠在对方怀中，将交握的双手藏到后；不过几息工夫，路过的年轻刺客免不了对两人一阵谑笑揶揄挤眉弄眼，打完招呼又继续赶路。

        祁进还在气上，习惯就要反相讥；但一想到对方正给自己涂药，拿人手短，此时发难委实不识好歹了些，便不再作声。

        这色胚！

        姬别情面不改色心不，不正经的玩笑张嘴就来。祁进没听懂，但凭本能断定出不是什么好话，不好意思多问，任由对方慢吞吞地完药，放他下地。

        祁进吓了一，随口敷衍：“我、我在想……你的手真大。”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你推我搡，走得比往常更慢，回到别院已是日上三竿。

        一应物事原是宜安刚到华山时安排的，高度并不适合十来岁的小孩。等祁进搬着胡凳从屋里出来，就见姬别情在绳索下站着，木桶往边一放，将衣裙一件件从桶里择出。

        “在找什么？”

        姬别情眉眼舒展，落在祁进眼中就是纯然的幸灾乐祸了：“不放。俗人常言‘春宵一刻值千金’，殿下万金之躯，更胜春宵，姬某能握一刻是一刻，绝无松手的理。”

        男人晾晒的动作也如挥刀剑般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家务。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在想什么？”

        “小殿下，这可使不得！”姬别情后退半步，拎着桶高高举过，振振有词，“姬某平生最不忍见美人干活，一见就要心痛三日，食难下咽——就莫要与我争这差事了罢？”

        双手交接慢慢热了起来，祁进的脸也热了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宜安尚未起。祁进着急去看她，姬别情却抢先一步挤开篱门，矮进了院子里。

        “又发什么疯——”远远瞥见山上下来一队凌雪弟子，他急得直跺脚，“松手！”

        祁进蹦蹦半天够不着，又气又想笑，只得作罢。他被男人牵着往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攥在对方掌心，手劲还不小，挣了半天没有松开。

药——在冷水里泡一早上，手还想不想要了？”

        “东边花圃里，母亲卧房窗外……等等，你要什么？”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平和温情。

        姬别情一手牵人，一手拎起地上的木桶，就要动。祁进下意识伸出手去：“衣服给我，我自己来……”

        “知了，大忙人，”他提起手中木桶晃晃，“但我也有要紧事——你家晾晒架在哪？”

        院中空无一人，见姬别情冒冒失失地闯入，祁进一下子紧张起来，“小点声，母亲还没起来呢。”

        山野里孤独长大的孩子，自小缺少父母照拂，生活率惯了，没那等金枝玉叶的气，冬日双手冻裂冻伤更是家常便饭；如今被人这般上心地涂药按，知疼着，乍时油然而生一种被细致呵护的受若惊感。

        涂药的动作未停，姬别情蓦然开口，已然注意到他期期艾艾的视线。

        “你——喂！”

        祁进将篱门阖上，转就见他在院子里踱来步去，左顾右盼，“虽说今日无课，我不必去太极广场，但一整天都有家事要忙——姬台首，你们凌雪阁难没有别的事可吗？”

        他抬望望，就连眼前的男人似乎也没有往日那样讨厌，涂药的动作轻柔细致，眼中珍视专注的神情，不像监视囚犯的刺客子，倒似真心关怀小辈的父兄一般……

        他挑了一团膏到掌心，两手合拢捂了捂，便握住祁进冷冰冰的小手，开始搓，“习剑之人，这双手可得好好养护。”

        听出他嗓音中的不耐，姬别情终于站住了。

        “不只是手，我哪里都大。”

        天井东面篱笆下，竹栅稀稀落落，围了一圈，种着几排枯瘦的木芍药，目下都被厚厚雪层覆盖，残枝伶仃地冒尖。石板地上，麻绳缠紧两排光秃秃的竹架，牵起藤索，就是日常晾晒衣物之所在。

        “如何？”

        男人的大手干燥糙，十指骨节微凸，指甲平整，一望便知是常年握刀持剑的手。指腹覆着薄茧，挲在少年生生的肌肤上，是一种陌生奇特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