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仿佛一幕偶戏到此终于匆匆收场，她狼狈地别过，不愿再多看姬别情一眼，只为不让自己在他面前落泪，“和赋，走！”

        心知今夜必将无功而返，多说无益，和赋亦是转过去，不再言语。

        姬别情这时候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俩：“等等。”他揪了揪自己衣领子，指着两人上的衣衫，“吴钩台西州卫已不复存在，你们也不再是吴钩台门人，这衣裳尽快理掉，莫再穿了。今后，也不要再往京畿来。”

        满地清辉霎时颤栗起来，如雪片般纷纷落在少女怆然脸容，她的面色已完完全全地惨白下去。

        “我本也不愿来！姬别情，姬大哥，京城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怎会让你变成这样？当年我一心求死，是你亲手救下我，谆谆告诫，天子侧有小人乱政、权佞祸国，有志者当以匡扶社稷为己任，岂能轻言生死……”

        姬别情豁然大笑，很是爽朗开怀，但眼中却全无温情，寂寂如壅川：“且住。我那时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狂言悖语，你莫要当真。”

        “够了！”恨歌的脸孔在痛苦中骤然扭曲，高了音调嘶叫出声，“我今晚已经听够你装腔作势的场面话，姬别情，看看我俩的眼睛，你最好将心里话一五一十掏出来。你知不知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窝——”

        “姬大哥！”

        一声疾呼恰时斩断了恨歌的话语，光亮陡然升起。

        三人同时望去，祁进便在车辕上坐着，一手打起门帘，另一手拎那小通草灯，熹微灯火自暗夜中撕开一明晃晃的罅隙，仿佛敝衣被利刃划破裂口，涌出团团丝絮。灯火昏黄，似氤氲着一罥无主愁绪，将提灯人的轮廓笼得尤为虚澹，他拎着灯缓步走近，恍若林中又升起一轮皎皎明月，模糊的影子便在众人眼中渐渐清晰，似从一片光晕水雾中打捞起一幅单薄的美人绣像。

        玄门弟子俱受清规戒律，衣着亦有严正规矱，日用巾褐裙帔等物皆须质料纯素、用色朴慎，不著锦绣艳服。如今从姬别情车里却下来个簪珠玉的髫龄少女，脸孔尚余几分稚气，桃花生两腮，遍服皆以罗绮裁就，走起路来就如二月风里的春杨柳，诗情画意、娆娆，怎么瞧都不像个正经士，真实份可想而知。

        姬别情眼中乍时升起了和煦的意：“清清，外边冷，你出来作甚？”

        小女冠个才及姬别情口，半边子躲在男人后，轻轻挽起他手，盯住恨歌与和赋的眼神一瞬不瞬，尤为戒备，像守卫一尊她虔心侍奉的神像：“睡醒见你不在，就起来看看……大哥，我没有打扰你的朋友罢？”不知是年纪小还是有意矫，美人启就是一把稚态未脱的清嗓子，闻声便如泉鸣玉，春莺妙啭。

        恨歌是熟悉这种眼神与腔调的，即使在西州，姬别情边的浮燕莺也从没断过。这个男人还在少年时就过惯了千金买笑、红粉追欢的生活，回京后仗着权财夜夜章台走，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好一个标致的小丫，瞧着年纪够给你当个便宜女儿，却喊你作兄长，台首这艳福真不知是几生修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