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是真心甚爱你，才会如此栽培你。”

        “雪儿承奉台首厚德，没齿难忘，余生自当为台首竭力尽诚，莫敢辜负……”

        “你我多年恩义，不必如此。起来说话。”男人单手虚虚一扶，示意她站起来，“本座另有一事问你。”

        姬别情的思绪全教楼下泊着的那艘宁王府客船勾走了——也许还有船舱里躲着的人。他有些无由来的心火，没情没绪的，也正是这种恶劣的心劲儿耗尽了腔里本就有限的耐。

        “如你方才所见——小东西子倔，遇事真，稍稍不合他心意就冲人甩脸子，骨比刀还，啃起来硌牙……偏偏本座也真狠不下手待他。”

        雪竺一愣，当即心领神会，试探问：“台首要实在不好办，何妨将人送来莳花亭，让雪儿练练手？”

        “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爷，凌雪阁刑讯人犯您是祖宗，但论及调教儿的手段，还得看咱枇杷门巷里的内行。”雪竺原本心烦意乱着，但见姬别情已不复片刻前的凶芒，便终于笑起来，拨了拨耳畔一对赤足金的绮窗海棠坠子，颤晃不休，“小孩儿不比成人城府机心，甜与训诫缺一不可，左右无外乎‘兼施、攻心为上’。馆里新着的寻死觅活不肯接客该如何？娼门最常用的法子便是打一顿，将人衣裳脱尽了，一丝不剩，吊到花厅屋梁上去——绳子兜绑住，单缚着两个大指吊在梁上，离地三寸，仅容脚尖落地。小闺女光天化日之下赤，挨一鞭转一圈，提鞭打个二三十下，绳子绞着胳臂手指，细肉的又疼又羞，差不多就该哭嚎着服了。”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此法虽说简单省心，却是极不推崇的下下之策——乃子安之本，戕损不得，万一下手没轻重打坏了，岂不白送牙婆几百两银？再者，有些小孩气大、惯记仇，若因一顿毒打忌恨了掌班娘子，日后渐生怨阋，内宅失和，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姬别情颔首；“诚然。此举有违人，纵是本座见了亦心怀不忍。”

        “所以要我说，最彻底的训诲方式，莫过于攻心。俗世教男人用三纲五常，教女人用三从四德，教娼则是反其而行之，得推翻这个世界曾絷缧她的陈规，践踏她自我约束的法度——也就是尊严。一只倨傲清高的造物，势必以其贞洁而自矜自怜，须用情之食饵诱捕她、之罗网困缚她，待其泥足深陷，再一寸寸敲碎她玉雕的脊梁、雪砌的络，将最后能证其贞净的心从血肉里剥出，仅剩一没有骨、荏弱如初生婴孩的尸……此后便可随心所，将这墨鬓朱颜的艳尸剥个光，用鞭子和糖教会她什么是尊卑，要她只能寄生于盛满珠宝的金奁中，或是四肢并用地爬出来，爬去男人下。”

        雪竺娓娓详述，凌云髻上几支凤钗尾羽簌簌，颤栗着风情万种，“花门柳，哪个起初不是白璧无瑕、金昭玉粹？一朝委落风尘，至多三个月，便乖乖学会了向男人承欢献媚，掩袖取容。”

        “只须如此？”

        “只须如此。一张白纸上要画什么内容，全凭画师笔墨，人情心术，台首当比雪儿更为察通彻。”雪竺将手抚了抚自己染得殷红的角，很为男人面上一瞬间的若有所思而得意，“猎人已抽离罗网，可猎物依旧活在里，由你摆弄，自欺欺人，在余生中反复回想着你曾喂她食饵。她曾有过比你的刀剑还的骨，却在落网时心甘情愿地被抽掉了，只为以更的段服侍你——情爱嘛，再聪明的人一沾上也变蠢，就为尝过那几滴甘甜的蜜，甘愿永囚樊笼。”

        黑夜里，姬别情专注看她，挑了挑眉，又出那副标志的微有些邪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