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进一步的淫辞秽语，当下又惊又怒：“华山之事但请娘子放心，我定会禀明陛下，绝不教此等狂悖之徒逍遥法外！娘子也当为自己多多打算，及早回，十多岁的人，一朵花未开足，留在姬家并非长久之计。”

        “清清早已将一切外物看淡，万事随宜，非是爱慕虚荣之人。可我被姬别情百般玷辱，已是残花破之，垢污难洗，能去何谋生？如此世，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有脸面尚能入目、段尚算纤巧，除了供达官贵人豢养玩弄，又有什么生计可？你姬台首为人不堪，可他，已是我这子能卖出的最好价码……”

        “女子失节已属苦命，陷狼窝虎更是不幸，但错在玷辱娘子清白之的歹人，罪不在你，何必自苦？”沈隽彦见她满腮红泪，容颜凄艳，着实于心不忍，“娘子不妨随在下回去，在下家中仅有一位养子，数位老仆，无人敢欺辱你。在下会视你为女儿一般疼爱，日后再亲自向姬台首说明，护你周全。”

        清清抬起朦胧的泪眼，恍若有一瞬光彩，转眼又黯淡下去：“您说的，是哪种女儿？夜夜与父亲同床云雨，甚至白天来了兴致也会白昼宣淫，吃男人的比吃饭还频繁的女儿？”她掏出帕子在眼角印了印，终是摇，“来时的路上，清清见过令公子一面，他当众对我……我不怀疑您的善意，学士，谢谢您今晚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我只是不再相信自己的福分了。也许跟在姬别情边，羞忍耻、苟且偷生，已是我能拥有的最幸运的一种活法。”

        少女试图重新出那种百转千回的媚笑，然而一直悬在美人睫下，摇摇坠一滴泪，终于“啪”的一下在她手背上砸碎。沈隽彦霎时心酸涩难抑，将她从地上搀起，展臂牢牢地搂进怀中，喟然长叹：“我苦命的……孩子，我能为你什么？”

        “清清什么也不要……如您这般份尊贵之人，愿意听一个女说话，同情她的苦楚，我便知足了。”

        沈隽彦忽想到什么，伸手往袖笼里掏了掏，取出一条红珊瑚手串来，并方才在路上捡到的耳坠：“东西在下已帮你找回来，这手串也送你。小姑娘，你若是喜欢就留着，看不上便卖了，也值些银两，够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们用一段日子。”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您的东西。”

        沈隽彦强掰开她指掌，把东西进去：“给你就拿着。这手串，本是故人之物……娘子既与她有七八分相似，便是有缘，收下罢。”

        “故人……是您的心上人么？”

        “正是拙荆。我们分开时，她赠我手串，约为再见之时相认的表记……时至今日，我与她，注定此生无法再见了，这东西便已无用，留着只会徒增伤感。”

        “学士说家与她长得像……有多像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吾妻离去多年，我不曾纳过一房妾室，亦不曾亲近过任何一位妙龄女子，不曾喝醉过一次……今夜见到娘子你，方有这一刻动容。在下也要多谢清清娘子，愿意听一个老絮絮不休。”

        “学士才不老！我、我是真心仰慕您风采，码匆匆一面，我就已对您……”清清羞难自抑，已在他前，“学士从前就是京中有名的风才子，气度不凡、优雅得，与姬别情那酒饭袋简直有天壤之别。您别笑话我，清清打小没了父亲，就格外仰慕年长男子，尤其是您这样成熟稳重、知冷识热的……”

        她以小指勾开自己的衣，出大半雪，随后将手串入双间的沟壑中。白的肌肤，红的珊瑚，犹如雪地里洒下一串血点，妖异刺目。沈隽彦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这手串，就当是学士赠我的表记。我会贴携带，无论走到哪儿，无论被多少男人打开我的……但我的心，永远只为您留着。”

        她望向他的瞳仁颤栗着，是少年人不顾一切的炽烈爱意。

        “好孩子，你的日子还长，有的是年轻郎君恋慕你，何必在我上浪费时间……”

        祁进如愿以偿地偎进沈隽彦怀中。

        沈学士并不如姬别情那般高大健硕，手臂上没有虬结的肌肉，骨架也很消瘦，教人靠着并不如何舒服；上倒是全无杂七杂八的酒气或是脂粉味，唯有一淡淡的书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