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腾空这时候落地。

        他是少年天才，是周之主，天下间若此等水准的剑纯仍岌岌无名，那长安论剑也不必再办，剑宗声名更不必虚传。

        腾空还掉在地上。我长贫乍富，对这或许大概可能很高不属于我的剑一并抱有同情。但不怎样，让一柄好剑孤独掉在地上实在是一种剑客的失职。只是现下去捡仿佛不太现实。我原本打算拱手，但看起来可能心虚气短，容易显得不那么尊重。话又说回来，许多人究其一生也没法见到论剑魁首，我一碰就是两个，这运气明天不去摇奖肯定是大浪费。

        我提站在门外。

        我也确实不应该见过。

        原来如此。

        只是不合时宜地，我不受控制地想起月前第一回见他，一个背着周的，看上去很不开心的小剑纯。

        那人再问：“好――你辞别论剑我不拦你，你出走长安我也不拦你，可是今日你问我要松间云鹤，我且问你，你要送给谁？”

        星絮跟着追出来。

        世上若有憾事，名剑蒙尘当属一桩。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我恳切作揖：剑神。

        清儒。

        阿越君看向我，神色相当惊讶，可以说是大惊失色，我猜想自己方才知星絮就是清儒的时候，面上表情大抵也没有他这么震撼。

        那个我不认识的声音疾问：“你托我重铸渊微，又让我送来松间云鹤，我倒要问你，子谦，你究竟要什么？！”

        同星絮并肩的日子里，我也曾思索过，小剑纯年纪不大，剑术却高，合周星位很有些所向披靡的意思。剑宗若有这等少年天才，没有连写八百篇快报大肆宣传已算低调，如何会放他独下山，又来我们镇这旮旯里蒙尘？

        但一个探究他过去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同吕祖告饶：弟子行有损，问心有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星絮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愤怒和痛苦回应他：“小阿越君，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

        天下持剑者可以不曾见过各派掌门，却一定听说过阿越君名号，藏剑三甲，昔日第一。而世上天才剑宗千万，可以被小阿越君喊作子谦的也只有一个。

        现在再看，确实是我多虑。

        可他不说，我便不问。

        是剑宗首席，是他夺魁挚交。

        那人骂：“他已经――他已经死了！”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我不太理解他这心路历程，下意识扭去看星絮――好吧，清儒。清儒面色很不好看，这是当然的，任谁跟友人月下畅谈被路人打扰，应该都不会开心。尽我对他来说或许不能算萍水相逢，今天以前我们的关系是队友（我单方面认为），今天过后可能是债主，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的白发散下来，眼睛通红，看上去很可怜。而我这时候想起街巷尾的传言，剑术大成而情缘早逝，实在是剑宗表率。

        星絮只答：“此番多谢你，剑我已拿到，你可以回去了。”

        我心里想，原来如此。

        星絮冷笑：“我要送谁，你真不知吗？”

        清儒，清儒。

        他是剑宗第一首席，是天下闻名的剑神，是前任论剑魁首。这样一个剑客，这样一个人，如何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又如何会和散排遇见的气纯队友一见如故，乃至携手同行、一掷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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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暴闪，阿越君剑气突至。他剑与我相对，却不知为何，面上一派错愕。

        他是清儒。

        按理我应当即刻歉，然后瞻仰魁首风采。但今时今日，我却只有一个念。

        我朝他行礼。

        星絮是什么人？他不曾说的，我只好装作一无所知。

        屋内仍在吵。

        房里只有两个人，声音却大得很，我侧去瞧，人影重重，只能听见星絮和另一个人吵架的声音。

熟人上门，今日倒来得这样巧！我抄起腾空，中很有一些为民除害助人为乐的雄心壮志。

        偷听是坏事，偷听吵架则是坏上加坏。我虽然失忆前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否则也难以落得命垂危失去记忆的下场，但醒来后我显然金盆洗手重新人，绝不干这梁上君子的坏勾当。

        但我从来没见过星絮这模样。

        只是假名姓也有真情意。我不知应该说什么，连称呼也想不出来。叫他星絮是自欺欺人，喊清儒显然算熊心豹胆。我思来想去，犹豫二三，好像过了十天半月，又仿佛只有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