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童老板传信叶祁歌，请他喝酒。

是铸人遭围攻，不识拳脚却安然脱；第二回是十年前边境敌袭，数九寒冬，血数里。沧海珠在第一回用去两颗，只剩最后一颗作蒋夫人得女贺礼。蒋家面上有光，当即将它留作嫁妆。

        清儒乐：”这便是蒋家小姐意中人？看起来倒确实赢不下那比武招亲。“

        风慕慕抖落两下手上粉末，喝口水：”你这脸画上去，除了我独门药水，便是天王老子也看不穿真面孔，随你胡作。“

        来人与图纸一离开，像一阵风。

        蒋老爷站在台上。

        有一个人微笑着打断他：”蒋老爷，沧海珠何在？“

        花舞剑舀一勺鱼汤，淡淡：”大姑娘上花轿，总有一回。“

        清儒抬望他：”我倒不知晓，你竟有这般善心。“

        清儒也不能反悔。

        童老板：”上月初八，有人给了我一张图纸。“

        柳词：”再来？“

        家来迎他，瞧见他腰间镀银刀鞘，把昭然若揭的秘密在咙里了一个来回再行礼：”表少爷。“

        一刻钟前他与柳词打赌，赌岳阳客栈楼下走过第十人是男是女。花舞剑赌女，柳词赌男。二十来个人行行复行行，花舞剑已经输掉一桌菜，两坛酒。

        他问得很客气，长相也一样客气，看起来就像个斯文秀气的书生。但一个普通的书生不能轻轻巧巧飞上台来，也不能随随便便打断蒋家的主人。

        他的年纪仍算得上轻，武功也算不上差，但他看起来却很疲惫，很苍老，像背负一整脉山。

        蒋家除去好酒，轻功亦是一绝。湖光秋月两相和，说的是横越庭，湖心月亮也不会晕开一碎波。

        这句话在他心底里打一个转，像一只甜蜜又苦涩的陀螺，也像一只扑腾的小雀。

        家咳嗽两声。

        而最后一块蓝田玉自此不知所踪。

        家惭愧摇：”教您见笑了。小姐武天资平平，唯有轻功尚可，也算不辱没蒋家门庭。“

        可见他不普通，也不是书生。

        但蒋老爷的客套话并没有讲完。这或许算不上遗憾，却万万不能算作一件好事。

        叶祁歌一个故事讲完，风慕慕手上易容也停笔。清儒站起来对镜左瞧右照，看见张书生面孔。

        清儒期望自己能有好运气。尽这期望时常落空，但他今天难得有一种预感，预感自己是天下第一好运，也会碰见天下第一的好事。

        台下人悚然动容：是秋雨剑

        清儒问：”仅此而已？“

        来人兜批一件斗篷，声音哑难辨：”童老板可有把握？“

        清儒笑了笑。

        花舞剑点：”仅此而已。“

        蒋老爷在讲客套话。清儒听过很多回客套话，每回都试着听出一句重点来，但没有一次成功。有个人总笑他作无用功，倘若客套话有重点，便不叫客套。

        叶祁歌也笑：”沧海珠怀璧其罪，蒋家当年敢发比武招亲的帖子，难免没有点技高者得借东风的念。只可惜蒋小姐同她那书生表哥青梅竹情愫暗生，却连一争之力都没有。到如今沧海珠不翼而飞，谁见了不说一句天轮回。“

        那图纸上明明白白，画的是蓝田玉。

        好的天气与好的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两者要在同一天里碰面，只能归功于一种好运气。

        柳词：”不如这回我们往大点赌。“

        童老板手上妙图纸，没有万几也有千把，先师手迹倒是第一次借外人之手见。

        花舞剑给自己倒酒：”赌是不赌？“

        清儒点。风慕慕替他改换面，连嗓音也周到。清儒一路上自言自语总觉陌生，便不多言。

        叶祁歌正色：”沧海珠下落本已有眉目，只是比武招亲迫在眉睫，我分乏术，只好托你前去。何况若不出意外，柳词此时应当也在岳阳城。“

        清儒微笑：”蒋姑娘轻功倒是不错。“

        柳词嗤笑一声：”花舞剑啊花舞剑，你我之间赌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日这赌法我倒真是一回见。“

        柳词把酒壶接过来，大笑：”你可别反悔。“

        家领他往西苑去，路上婢子仆役都少见，偶而路过三两，也尽低快走。远远望见西苑牌匾，清儒猛然回，只有条鹅黄裙摆水一样走。

        清儒突然很想他。

        清儒对自己说：好在他不必当我的岳丈。

        柳词懒洋洋叹一口气：”原来你在这里等我。“

        这话不假。先辈杀孽太重，临终遗命，以至于童老板得出会走路的木人，也得出飞天的机关雀，却不出一把弩，一支箭。

        不巧的是，这预感不止他一个人有。

        上个月的童老板答：”把握虽有，心不敢从。“

        花舞剑：”那不如，赌一件事。你若赢了，替我一件事；我若赢了，自然要听我的。“

        花舞剑点：”再来。“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