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垂首盯着凉了的茶水，迟疑着是否开口。

        广陵王抬的一眼，如烧红的烙铁，烙在史子渺心上。

        这问题没有答案，即使有，也不能将她解脱。

        她绷紧着脊背，却因为他的话，瞬间失去了力气，双肩塌了下去。

        “可望何其多，何其大，我也不过是它不值一提的寄，功成名就，到底为何？”

        她平静地抬质问，反而更衬得字字滴血。

        小时史君不拍背哄睡就要哭闹的她，大了，反而一滴泪都哭不出来了。

        脸埋在他的腰间，双手抓着他的衣袖。

        再难忍耐。

        在栏边静坐，见山河远阔，曲径通幽，回望来路，原来一切都命中注定，命运，只给了她一条路。司掌绣衣楼的广陵王，居高位，受人敬仰，却注定孤家寡人，永不得真心。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史子渺的话语里带着失望。

        一句试探，已经将她的心剖了大半去。

        “好孩子，如果难过，可以向我撒撒的。”

        他几乎要痛苦得窒息，他免去了她饥饿之苦，小时为她撑伞遮雨，举着她在半空翱翔，为她编发过，为她封腰过，将漂亮的花朵折成花环在她的。

        史子渺摩挲着她的发，轻轻将她搂进怀中，他低着，柔声且颤音。

        更沉重的悲痛是，她明知自己此时此刻，此言此举，也不过是为了让史君在最后一刻，选择她活下去。

        史子渺叹息声中，还夹杂着对她的怜爱。

        “史君，到底为何？”

        他伸出手，为她将脸侧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那双凝望着他，充满悲苦的眸子，和儿时嬉笑着冲他要糖，纯真清澈的眸子重叠在一起。

        广陵王在桌下的手握紧，垂眸不发一言。

        她边，现在还有可信的人吗？

        那时她言笑晏晏，拽着他的衣摆，每日跟在他后缠着要听故事。

        “好孩子，以后不要这样说了。”

        握紧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面上依旧平淡，语气平静开口。

        她的试问，是因为不相信他，还是因为.......

        “这里只有我，没有你说的那些人。”

        她最大的痛苦，大概是功课难，零嘴不够，故事难听。

        “上杀天子、下灭世族的袁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水军千万、兵权在握的江东孙家，想要倾覆汉室的里八华，瓜分天下的世族、外戚、宦臣，成正统的诸子百家，这天下看去，竟写满了望。”

        往日的种种，无法细说。

        “我若成了好孩子，刘辩就是我的前车之鉴。居高位，反倒成了我的牢笼，得我必须争，争得破血，争得无情无心。”

        一声悲悸长传，惊动林中鸟兽四散，空谷回响不绝。

        那么她长大的意义在哪？他小心呵护，抚养长大的少女，现如今深陷权谋中心，在他不知的地方，承受着他所不知的苦难，步步为棋，步步惊心，且再也不能向他撒倾诉。

        那悲悸不似哭，不似喊，有灵识的动物不再逃跑，驻足侧首动耳，潸然泪下。

        “是天下，还是功成名就，让你变成了这样？”

        成长，将她变成了优秀的广陵王，而不是变成了快乐的人。

        她如何告诉史君自己是如何成长的，如何将赴生赴死、爱恨倾覆的斗争细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