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微微摇晃，女帝稳住他的双手，这让崔景宣感到稍微地安心――他知自己在说师殷的坏话。

        “二来是万灵丹，师大人未必不想取得那颗赤凰秘药。如果师殷是利用不知真假的不良于行，把得到了丹药，无论是服下或者收下，朝堂都会知陛下藏有万灵丹。而朝中重臣，也见独臂弱不良于行者，比如卢季庆大人。陛下有良药却私下赐予师尚书，未必不是离间陛下与臣子。

        “……同时，崔家也会认为，陛下钟情于我，却一直没有给我万灵丹。”崔景宣的声音弱下去，女帝拿起他手中的茶碗，轻轻置于桌案上，继续握住他似乎变得有些凉的双手。“宗家会认为我再没有用，陛下会被认为对崔家有异心。如果此事被师殷利用而夺权，陛下……”

        崔景宣说的这些，女帝前些日子业已思虑再三。但她很乐于听到崔景宣如此缜密地……为她思量，为她和盘托出。她忽然担心起，崔景宣也会像他口中的崔家人一般，认为女帝是早有灵丹，却不为他所用。那天的密见，女帝还历历在目。“景宣，我得知有万灵丹，就立时召你密见了……”她脱口而出。

        “景宣永远相信陛下。”

        ……

        “不要哭呀，这么近我能听得到。”他伸过一只手，想替她拭去泪水，另一只手却更加紧握了她。

        “于陛下于臣，都知晓把万灵丹予师大人是明智的。所以陛下不必为微臣太过伤神。”良久，崔景宣说，他微微正了正子，尽力平静地说。

        “于情于理，那万灵丹都应当给师大人。陛下不必自寻烦恼，臣会当作陛下从来没有召过臣来密见。”

        “臣要告退了，乐坊新来了美人。”他伸手去扶桌案，女帝理他太近，他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站起来向女帝行礼。女帝知这句话，知崔景宣初携她去作乐，这句话是如何让不谙人事的女帝酸涩难挡，又如何让后来的崔景宣觉得她的反应有趣极了。

        “崔景宣……你愿意我的凤君吗。我知把你困在那四方天地太过残忍了。但我担心无法保护好你。”女帝想去搀扶他，但又忽然感到自己对面前之人的背叛与违誓。她甚至没有立场去阻拦他离开。

        “陛下是想要补偿微臣吗。”他凄然一笑。女帝知，这才是他真实的表情。“陛下的补偿和名分，恕臣无意。臣愿继续在前朝为陛下效力。”他站起来，拿起女帝替他平放在桌侧凹槽的乌木小杖。那凹槽也是女帝特意在每个桌上，命人为他凿制的。

        “况且，乐坊的美人，陛下可不会为我送进栖梧。”他给了女帝一个、当年纨绔子弟少年意气的笑容。然后转离开。

        “景宣，丹药的事，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女帝在他后远说，“我应过你，就不该……”

        ”陛下，若这是崔家的计策呢？”崔景宣回转，故作嘲讽地笑出声来，“若他们赌陛下会把万灵丹给微臣，除了师殷，然后扶持微臣来分陛下的权势……”

        “崔景宣不会这么……无论是谁在背后策划，朕却都不能什么都不。”

        “恕臣告退。”崔景宣行了一礼，不再多言。

        女帝只能依例唤了贴的人和侍卫，远远去护送他。

        栖梧。

        寝内，四燃了不少师殷喜爱的焚香。女帝熟悉这个气味，是师宅卧房里的味。但此，香味烈得盖弥彰，甚至有一捧香直接被丢在香盆，尚未燃尽。这香不是他所喜的，这也决不是师殷的派。

        不知他究竟伤到了什么程度。凰凌世忽然有些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