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经年未见，她以为自己会感到陌生......却不曾想，原来那副姿态早已映入骨髓。

        月泉淮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很多年前，站在树下看徒弟们练剑一般。

        朴银花走近了，看清了他不变的容颜，眉间凶戾之气未散，不语笑面，隐隐约约，竟然和七十多年前那个抱着她的师尊重合了，刹那间，女童清脆的声音也和苍老女声叠在一起。

        三岁的朴银花，和年过古稀的朴银花一起唤：“师尊。”

        幻觉却是陡然破碎了。

        和当年不一样，月泉淮未笑，目光像刀子一样冷锐，刺过来时仿佛能剥开她的：“你还认我这个师尊？”

        朴银花闭了闭眼睛，：“师尊抚养我长大，授我武艺，又岂能不认。”

        终究是物似人非。相同的雪天，相似的外貌，师尊却不是当年那个师尊。

        她一闭上眼睛就是种种梦魇：失踪的师弟、被丢去喂狗的人们......她知师尊已然成了怪物，这样的怪物势必会改变生命的现实：他有足够的力量和威信去质疑存在本；他足够清醒而不会再受自我矛盾的威胁；他抛弃了普通人的不由己，对自己抱有最高的幻想和敬意......

        拥月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仙人，朴银花并不知。

        但月泉淮，确确实实是一个怪物。

        他已经在太阳下把生生死死的一切都亵渎了，在希望中将生生死死的一切也都践踏了。她不知他究竟还要走多远，也许连月泉淮本人，也并不知自己要走多远。

        在这样的路上，定然是阻碍重重，疑问丛生的。朴银花不知自己能不能成为阻碍，却定然是要将疑问投出——

        尽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其实陷一个满是冗言的世界，疑问与回答在其中完全是同一回事......

        但她还是问了：“师尊，过去我以为你生桀骜，抱负远大，有倾吞天下之心，但至少光明正大，绝不是背后掳人杀人的宵小之辈。”

        月泉淮脸色微沉。

        “清游师弟为人忠厚，深为崇拜于你，是不是你将其诛杀？那些武林人士手平庸，你又为何授意端木珩等人捕捉？师尊，我离开的几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月泉淮冷冷地打断她：“我的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银花，将长澜月给我！”

        朴银花微讶。她以为师尊会同他说月泉宗的事，此时忽然提到长澜月，到底是何意？她疑惑：“长澜月？我过去私逃出，你也未曾将此剑收回，为何现在却.....”

        月泉淮却是紧盯着朴银花腰间的剑，似乎被磨得没了耐。深重的凌厉凶杀之气如青锋寒芒一样来，透着沉凝的威压，他一字一顿、冷声：“把、剑、给、我！”

        「陸」

        不知何时起，天上忽然下起了鹅大雪。风犹不止，得衣角猎猎，弱小的草植受不住这样的风雪，柔柔地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