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泉淮边，恢复了一开始那低眉顺眼的模样。

        月泉淮把空了的酒杯搁下，站起来，水滴滴嗒嗒地从他上落，划入线条畅的小腹，尘竟也有些微微鼓起。

        他跨出浴池，岑伤立即以衾拥覆，干净他上水珠。穿里衣时，岑伤垂眸看向月泉淮未消下去的那，问：“义父，可需要......”

        “不在这儿。”月泉淮打断他，抬脚朝里屋走去。

        天沉沉，夜深深。

        油灯光晕柔，屋里已经有下人来熏了香，炭火很足，香气缭绕，沁人心脾。

        不多时，又是好一番冬窗篝火熏被，白微滴洗云腥。

        「拾」

        过了几日，便出发去范阳。

        中原这个季节已然入春，正值冰雪消，万物苏醒之时。一路上青山隐隐，涧溪淌，一路看过来，桃花也开了大半，落英缤纷，满眼灿烂，和龙泉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美丽。

        到了范阳，一眼过去，再无景色，皆是军营盘踞，密密麻麻。以将军帐为大，众星拱月，狼牙士兵，来去匆匆。

        此时史思明屯兵已达十三万之众，渤海国军械良，则取消了原本海路的打算，改走陆路，来了一手暗度陈仓，成功抵达范阳。

        月泉淮和鬼山会会首谢采汇合，连夜谋事，分析当今之局势，日后之筹谋，志不在小。随后，谢采又将近日计划一一来，竟然是连凌雪阁派了何人来，过往如何，都全然知晓了。

        月泉淮听得不甚耐烦，神色恹恹。在他看来，凌雪阁不派谁来都一样，左右不过一只手碾死的事，完全不需要大费周章去了解一个死人的生平过往。但谢采智多近妖，月泉淮觉得他应该不会无的放矢，因此也没打断，耐着子听了下去。

        果然，谢采话锋一转，扯到了他的义子迟驻上。月泉淮疑惑地发出一个鼻音，总算从昏昏睡中提起了点兴趣。

        原来潜进来的凌雪阁那弟子竟是迟驻的旧友。不如解除迟驻禁，放他出去一遛，此番与故友见面，定然可以考验迟驻之真心：若是迟驻当只听话的狗，自然无事；若是怀有异心，也可以早日敲断脊梁，或杀之除净。

        谢采依此局，撒下暗网。如有人旁听，定然心惊肉，谢采之计，一环扣一环，一步延十步，严丝合，各种可能皆有预料，陷阱，杀机毕。

        月泉淮很是无所谓，只：“你随意安排。”

        “宗主看起来并不心疼啊，”谢采，“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条狗呢。”

        月泉淮斜睨了他一眼，伸手把谢采放在桌上的红羽扇子拿了过来，唰地打开了，不紧不慢地扇了扇：“是啊，他很有趣。你看没看过他杀人的样子，比被杀那人还要痛苦。”

        他指尖一甩，扇面啪地合起，语气轻慢，“可你也说了，那就是条狗而已......”羽扇在手中一敲，佯作一副遗憾状，“不听话，那便......”

        迟驻啊，这么多年，你是否还在时间中原地踏步？是否把自己孤立在一种焦躁的咀嚼之中，好渴望有朝一日能跌回自己？

        若你真敢.....那就好好会一下，生命中所有滋味都被一一去除，蜷缩在残渣之中的感受。

        到那时，自会有人以一些或温柔或严谨的评判，去制服你那丑陋的哀伤罢。

        月泉淮话未说完，谢采已是笑意渐起：“月泉宗主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