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萦绕在心，月泉淮晕晕沉沉，苦思皆无果。他侧了侧，鼻尖枕，捕捉到那抹幽幽的檀木香。那香温和，让人镇神心安。不多时，疲惫袭来，合眼又睡去。

        思至此，月泉淮赶紧凝神检查了一下自己，外伤严重，经脉酸乏，内力全无，就连血动也似乎成了不间断的悲歌，从被包扎过的伤口渗出点点艳色。

        一掌，腹。

        如果是少林......

        接着那竹子一抬一压，如臂使指，举轻若重，将月泉淮得单膝撑地。

        还有......谢采是不是也在背后阴了他一？

        “此学非子之物，强必是破绽连连。不信？”

        “你这心，还得练练呐。”

        ＂和尚......＂月泉淮幽幽开口，却被自己嘶哑的嗓音吓了一，音节刚出就闭上了嘴，咙如吞下万针，脸色一阵难堪。

        若放在平时，月泉淮定是不愿意让陌生人喂着喝水的。可今时不同

        那和尚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依旧端着副温容的模样。他转过将灯放在桌子上，倒了杯水，一手扶起月泉淮，一手托着瓷杯，喂他喝下。

        是新月卫那边，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闭嘴！”

        “给我闭嘴——！”

        再回复意识时，月泉淮感觉有人在理他的伤口。一开始有点疼，但很快就敷上草药，微凉之意阵住了痛。他睁开眼，有点恍惚，也许是因为睡得太久了，脑袋又重又倦，看什么都晕。半晌，月泉淮才缓缓把视线从上移至侧。

        月泉淮盯着他，觉得这个和尚眉宇间有点眼熟，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细细看来，还是觉得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那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要不，随老衲去趟达摩，在那沉心修行个百年——”

        素白僧袍，眉间红痣，垂首低眉。

        面色阴沉，月泉淮手腕一转，以点破面，长澜月剑锋之上带着锋锐剑意撕扯空气，直直朝渡法面门冲去。

        月泉淮环视了一下，最后把目光盯至长明灯上。那长明灯大约有一掌长，通铜黄，造型为细梗托起一九莲花，花芯内着朵火焰。他眼睛微眯，警惕起来。

        僧人的侧影清，容貌周正，眉如炭，一抹红点在额前，有几分天生佛相的意味。他有条不紊地扎好了纱布，才拿起随手搁在床榻上的佛灯站起来。火光摇曳，勾勒出他的半轮廓，一双银制圆耳环随着僧人的动作微动，反出清冷微光来。

依旧，就好像在教一个偷吃的馋嘴顽童。

        “瞧瞧，急功者难参其妙。”渡法呵呵一笑。这话，是训斥，也是劝诫。

        这次倒是无梦。

        这么说来，他这是在哪儿？少林？不可能，少林那么远......难是哪座寺庙附近？

        可是——这里是山沟啊？

        几次呼后，月泉淮平静了下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睡在一间屋子里。他浑都弥漫着骨顿挫之痛，只是撑着手臂坐起，就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月泉淮猛然惊醒。睁眼后，愤怒和屈辱还余几分在膛出潋滟，在每个孔里扩散。

        腹的纱布血色又晕得了些，月泉淮重伤在不易坐起，于是他又躺了回去。

        “闭嘴——”

        救他的人是和尚，还是只是个信佛的俗家人？提到信佛，又有几人和少林无关？试问天下谁不知，几年前就是他月泉淮打上的少林？

        捂着肩向后撤去，再抬看那和尚，神情可掬，不是弥勒胜似弥勒：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渡法。简简单单的二字似乎就能轻易窥视到他的内心阴影，而他只能眼睁睁地成为歇斯底里情绪的牺牲品。

        人静，思不静。月泉淮盯着那看起来有些年的屋，把近日的遭遇回顾了一遍。最后，疑虑重生。

        那是一盏佛灯。

        这是哪儿？外面那些人会找到这儿吗？他边到底谁是叛徒？

        月泉淮脸色变幻了一阵。他素来强势，这辈子少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一时间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落差极大。怨念一阵后，他强压下怒意，觉得自己此刻受重伤，思虑再多，没有实力也是空谈，倒不如见机行事，船到桥自然直。毕竟这人若是想要害他，定不会多此一举将他救起。

        渡法却是不慌不忙，前金色佛光悄然绽放，争鸣一声，震退长澜月。反手竹棍一出，月泉淮左肩又吃一记闷击。

        一棍，膛。

        这是一间有些空旷的屋子。除了月泉淮正躺着的木床，只剩下不远摆有一张桌子，一张蒲团。桌子上一盏长明灯幽幽亮着，旁边是一些草叶和一件铜臼杵。那铜臼杵里面好像还留着捣碎的草药。空气中散发着药香，清新中夹了点微涩，仔细分辨，似乎还有一极淡的檀香。

        还真是个秃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