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则不然。

        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微微有些晃神，也有些不知源自何的狂热。眼前的博士虽然与当初看似分毫无二，但影子的感觉却大相径庭。从前他虽然在更高更宏观的层面执掌棋局，但始终是入世的，因为巴别塔的目的便是在诡谲惨烈的权谋斗争中杀出一条血路。权谋永远不会脱离人而存在。

        “不必这样，”傀影慢慢走到了博士面前，披风不规则的边缘随着步伐轻盈飘动，像空气中安静浮游的黑色幽灵。他单膝跪下，轻声，“你想知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窗帘在晚风的拂动中悄悄放进几许夕阳，椅子中疲倦沉眠的青年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桌面的笔和文件时表情未变，只是轻声谢，便继续伏案工作起来。窗帘无声晃动，橘色的光与伴生的影水般侵入房间内，将宽大桌后的人包裹于其中，好像日夜交接时的逢魔一刻，神魔无意中拖人堕落。

        “不必了，”博士冷淡依旧，神祗般华美的面容不动声色，“我并不感兴趣。”

        也许他还　在留恋寻找着什么，但眼前的这个存在反而更能够引发他心底的焦灼：博士缺少的东西，他可以代为找回；即使博士不需要追溯过往，那么就保持这样也很好，甚至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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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博士内心如何作想是傀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在傀影登入罗德岛之后，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忍耐了很久，如今终于图穷匕见。

        就好像从前一样，他是博士手可及的影子，而博士从未忽略过他的存在。

        如此空空白白干干净净的“博士”，怎能不让生长于黑暗的存在感到自骨髓深的渴求？

        “倘若你想要了解我的力量，了解真正的我，我可以为你展示一角。这种程度我可以控制，只要你解开这个装置。”亚麻的发丝遮住了分面，同上宽大凌乱的黑色披风一同点缀着阴影之主，然而琥珀色的幽幽双眸却燃着两把咄咄人的鬼火，格外夺目。

        是的，他一向浅眠，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他人接自己，即使对方是一名生于阴影的刺客。在很早之前他便注意到了来自无人的视线，但并不了解也不在乎缘由，直到最近对方似乎终于忍耐不住一般，开始出过于密切的举动。

        博士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桌面下的手枪上，但他并未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侧看着这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黑影，冷淡，“我并没有安排你今天的助理，傀影。”

        博士从未见过这幽灵的这样一面，在此之前傀影安静沉默得仿若窗帘后的一阵风，Christine路过的轻盈步伐，或是一很快消散的低语。然而现在他显得过于迫切了，就好像正期待歌剧开幕的演员一般，在冷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起初是单纯的碰，后来便开始得寸进尺，如今博士已经不想忍耐，原本打算先行调查一番再决定，没想到竟然被对方撞破了。

        –

        凯尔希的声音从通讯中响起，博士的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平静，“知了。”

        “干员傀影的资料因为危险程度评估为高，所以已经封存。无害的信息在内网可以找到，但也仅此而已。那些高危的影像涉及到他的源石技艺，如果没有必要不要探究，这也是我们给他上抑制环的原因。”

        这个青年虽然拥有同原先一样的容色，却好似只是一个空的躯壳，他按照设定行事，作为罗德岛这艘巨舰之下的幽灵默默地呕心沥血着，从不在意作为一个正常人应该在意的东西。这样的存在可以说是罗德岛的一个冰冷而不起眼的件，但更适合被称为一座神像。

        令人意外的是，傀影以博士难以反应和反抗的动作握住了博士按在桌下枪柄的左手，然后包裹着他的手取下了

        博士目光沉了沉，在试探的同时他已经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便是这加入罗德岛不久的刺客居心叵测。傀影同时也在打量着这罗德岛的博士，有一瞬间产生了“正该如此”的念。

        他收到祈求，于是便回应，仅此而已。

        这位鲜少见到真容的干员轻轻点，遮住半面的白色面沉沉地收着光线，“我也没有料到你一直在警惕我。”

        通讯挂断后，另一低沉而柔和的声线忽然自旁响起，“为了你的安全，最好还是不要对那些过往产生兴趣。当然，你想知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几步之遥，站着一位单薄高挑的男干员，极长的黑色披风之下是考究的同色西装，宛若从阴影中浮现出的幽灵。

        傀影抬手抓住了博士的右手，满意地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抵抗的力，然后轻轻放在了自己的间，仿佛骑士庄严宣誓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