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又歪看儿子：“你说怎么办？”

        王上不说话，庚巳就拼命

        “他识字。”韩非的语调严肃起来。

        君王把这颗果随携带，盘中的野果另行布置，真假参半。里面确实也有引发腹泻的果子，但藏馆的花园里并没栽种。韩非但凡说得不对，认不出或是认错了，韩安都不会放过儿子。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放心。君王整理下衣袖，打算起离开。

        韩安见人被训得老实了，从怀里掏出双龙玉符，摘去其它令牌，只换上两书阁的通行令，丢在榻上：“国府的事不用你了，但以后想看书的话还是能去。”

        韩非摇：“儿臣只是随意摘的……”

        韩非察觉了父亲的意图，挪开趴在一边，他抬起，两条手臂折叠垫在前，像只趴窝的小兽，摞着小爪子。这是等待口侍的姿势。韩安抚平衣袍，看了儿子一眼：“你子有伤，就不难为你了，安心养着吧，等好了再还你的肉债。”他看到韩非言又止，于是笑了，“还有什么想说的？”

        韩非看着父亲，目光灼灼：“此间之事乃是禁忌，哑人无法说话，不会风声，可若是这人识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就有机会向外传递消息，来日如有差池，更可留下书证，便是遗患无穷。”

        几缕额发落下来，遮挡了他的眼神，韩安伸手把发丝别到韩非耳后，等儿子出口求自己。君王知韩非心坚韧，不肯服输，尽打定主意不让他再参与这事，但并不介意作为诱饵钓出儿子更多的付出。

        儿子说辞的每一个细节，君王都反复推敲过，廷和国府都属王室重地，通常不会栽种有毒的果物。他白日里差医师去花园勘察，找出了最有可能的果子。蜡梅冬季开花，迎寒绽放，芬香明艳，是极好的观赏植物。尽果子有毒，但亦是专门的药材。

        这回庚巳真的慌了，冷的哑仆俱是受过严格训练，曾经有人犯错，王上命禁军当着所有人的面诛杀，利刃砍掉脑袋后，除了溅的鲜血，他还记得脖颈的断面能看到一截白花花的椎骨，场面十分可怖。庚巳口不能言，于是摇晃双手，嘴里发出呃哈咿呀的声音，他不知该怎么表达，也不明白为什么如实回禀王上的问题，却转眼就要首异。

        视线所及之，王上面微笑，眼神就像瞧一个稽的小丑，而榻上那人却低下不再看自己。庚巳往前膝行两步，更靠向君王，一个劲叩首行礼，想求个活路。

        庚巳的目光随之也瞧向榻上，王的儿子上不着寸缕，披散发趴在君主边，那双桃花眼外形姣美，漆黑瞳孔却望不见底。韩非平淡作答：“杀之，以绝后患。”

        全上下泛起寒意，跟着他又听到王上发话：“说得有理，该当了断。”

        韩安没接话，殿内瞬间安静，甚至连温度都冷了几分。君王默然片刻，清了清嗓子扬声呼唤：“庚巳――庚巳！”

        韩安哼了一声，抬手丢开碎果，开始数落儿子：“那园里养了蜡梅观赏，医师都它的果子叫土巴豆，你倒好，拿来乱吃。”君王跟着讥笑两声，“吃坏了肚子，不能及时伺候为父，罚你几下你还冤枉？”

        “嘎吱――”殿门打开，灰衣哑仆躬进殿，反手合上门，快步走到近前跪拜行礼，恭敬得躯几乎贴在地上。

        如同驯鹰，饿着他，磋磨他，他就只会一心讨好自己，永远不会飞走。

        “抬起。”韩安发话，看着哑仆支起上。庚巳有些胆怯，尽抬了，还是不敢直视君王，垂着眼一副唯唯诺诺的态度。韩安问他：“听说你认字？”

        庚巳闻言终于敢看君王，表情微微怔楞一下，继而点点，似是不明所以。

        韩安眯起眼，伸手捋了捋胡须：“所以你现在告诉为父，什么意思？”

        韩非半晌后才回了神，然而他没再跟父亲争取，只是低声叩谢了君王恩典。韩安顿觉无趣，儿子伤得重，他今晚也有宴应酬，来这冷不过为了试探韩非。

        韩非气地垂下：“儿臣不敢。”

        韩非没接玉符，看着它怔怔发呆，惊险地应对了父亲的盘问，先前被刺伤心意的情绪再度翻涌，他心里五味杂陈。权柄收放皆在君王掌控，给他的可以轻易再夺走，他能去哪不能去哪，都在父亲一念之间。

        韩非抿了抿嘴，犹豫片刻说：“那个哑人……”他没讲下去。

        一瞬间，庚巳的从僵到脚，他没想到这个耻辱委亲生父亲床榻的人，明明才十六七岁，白日里气质温和，现在却能冷漠地谈杀人，就像在吃饭饮水。

        “怎么了？”韩安有些意外，本以为儿子要谈国府的事，或者想取悦自己示好，可韩非却提了个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