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若有所思时眼珠转来转去，还是抗拒涂药时瞪眼提防戒备，又

        守夜很无聊，庚巳靠在门边席地而坐，歪着子打盹。按理说他应该站到天亮，但人皆血肉之躯，总有力不济的时候。以前王上常常折腾到深更半夜，庚巳也会倚在墙边迷瞪一会。他耳力好，只要君王唤他时，不耽误进殿收拾，谁他在门外仪态如何。

        哑仆此时才明白，刚刚的慌张，不止是因为这人命金贵，牵连冷所有的哑人。庚巳当然怕死，但他更怕的是这人出了意外救不回来，再睁不开那双眼睛。

        庚巳收好亵了手，往瓷杯里兑了温水端过来，韩非接过去啜饮几口，不敢多喝，怕晚上起夜麻烦，把杯子还给庚巳，趴回床上不再动弹。庚巳候了一阵，见他没别的要求，于是走到四周熄灭那些灯烛。

        他咬了自己，看着用力不轻。

        庚巳看他肌肉依旧抽搐，当他没醒，想继续灌水。韩非一把攥住哑仆手腕阻止，他胳膊背在后僵了太久，现在正过来姿势也有些别扭，指节深深进庚巳的手腕，双僵直地伸展。庚巳见他醒了，终于松口气。

        看起来扭曲可怖，却又让人挪不开眼神。

        庚巳蹲下，韩非齿紧闭，牙关咯咯作响咬得很严，连腮帮子都鼓起团肉。他的印堂有些红伤，原来之前的声音是他在用额撞床栏，磕了好几下。他或许想借此脱离噩梦，但并没起什么作用。

        初夏天气虽和了，但深夜时还有些阴风刮过，这冷似乎总比外面气温更低些。庚巳一边睡得迷糊，一边缩着肩膀。为仆役，他始终保持着些许清醒，睡不踏实。困顿迷蒙之际，耳畔渐渐传来沉闷的砰砰声音，仿佛有人在磕，又或者……是用在撞击什么。庚巳耳朵锐，诡异的声音仿佛眠，他的脑海里渐渐幻化出一些荒诞场景。

        那是血肉之躯的碰撞才会有的声音。

        殿逐渐被黑暗吞没，庚巳要灭最后一盏灯时，听见韩非说话：“留着吧。”哑仆回过，裹在被子里的少年人只着脑袋，仿佛一张白面大饼卷成个肉龙。原来他怕黑么，似乎也不像，应该是怕噩梦吧。庚巳看韩非裹成粽子，忽然想笑又不敢，于是环视殿内，没发现有何不妥，转出了殿门。

        他的双手背在后不自然地交叠，似乎被捆住，可分明没有绳索加，僵如勾爪的手指把他自己的手腕掐出紫红的抓痕。他的两条敞开，暴出，还没消的眼剧烈缩张，肉鼓鼓的两丘也跟着来回晃动。放在平常这是个淫糜场面，可现在却透着反常。他两折叠小贴着大，足弓绷直，连脚趾都一扭曲，好像在抽，哑仆伸手摸，他手脚冰凉全是汗，肌肉绷紧发。

        庚巳有些慌，这才第二个晚上，魇梦竟如此严重了。哑仆放下铜灯，推韩非肩膀，晃他想唤醒他，可韩非眉紧锁，上下眼睑的睫几乎缠在一起发抖，脸色也越发苍白。庚巳顾不上礼仪分寸，伸手拍韩非的脸，两侧颞骨，但他依旧昏迷不醒。

        庚巳脑轰的一声，韩非若是死在这，他们全要跟着陪葬。这命符让他不顾一切地掐住韩非下颌骨，用力掰他的嘴。韩非牙齿咬得太紧，庚巳费了很大劲才出一，他从旁边桌上拿过瓷杯，对准齿往韩非嘴里灌了点水进去。清凉的水顺着咙入腹，韩非骤然咳了几声，跟着腹颤动，他甩开庚巳钳着下颌的手指，趴在地上出一口水，清透汁水里染着几丝红色血痕。

        比如一四肢齐切掉的肉段，分明是个活人，可只能用颅磕在地上，而后肩膀发力带动光秃秃的往前蠕动。这段细腰圆肤白，腰背隆出肌肉曲线，两晃动的丘太惹眼，可残缺的肩关和只剩下四块肉团，爬行起来仿佛肉虫的足肢。仅仅爬了几下，面目已被磕得血肉模糊。

人碰过他这里。他想推开这哑仆呵斥，但眼前疼得一片金星乱冒，而对方的动作很规矩，只是在帮他干净分。没等他从疼痛里缓过劲，对方已经替他整理好，托着他的把他抬回床榻趴着，又为他盖上锦被。

        光的躯怪异扭动，正在抽搐。

        过于惊奇的画面使得庚巳顿时清醒。他了眼睛四看看，院内寂静如常，他甚至能听到院外夜巡的禁军士兵，金铁战靴踏在砖石地面，隐约有咯噔咯噔的声音。可他刚才听到的并不是这种冷声音。

        庚巳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他的眼神。

        月上中天，一晃时辰过了三更。

        灰衣哑仆急得抓耳挠腮，直到瞧见韩非抿住的嘴抽搐两下，猛然仰，结动似乎在倒气，一缕赤色顺着嘴角骇然落，惨白面容上的鲜血格外刺目。

        “扑通――”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声音从殿里传出。庚巳想到王命，瞬间起推开殿门窜进去。他从门边烛台点起一盏铜灯，端在手里往床榻走。昏暗的光晕照在地上，庚巳来到床边时，就看到韩非从榻上翻落的赤躯，漆黑夜色里透出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