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他面对姬别情不大敢说话，这位中原来的客人一墨色，上未带武，只一把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折扇，不晓得中原人到底都是怎样的脾气，越是找死的地方，越是拼命地往里闯。船在清晨的雾里行驶了一会儿，这个时辰太阳已经出来了，但周围仍是一片迷蒙，海贼子收起海图，着叫人再将船帆扬起来。

        “师姐，”祁进慌忙把书合上，“你怎么上楼来了。”

        “你疯了吗那下面全是鲨鱼，你还敢下水！”

        “上船之前我就说了，若是不敢，大可不接这活儿。”

        祁进别开脸：“消息倒是快。”

        “客人，再往前行，我们可就没准了，”海贼子拿着海图站在姬别情边给他指着一空白，“这一片号称南海禁地，除非是大船出海，否则兄弟们平时都是绕开走的，若是误入，能回来的屈指可数。就算我们真能顺利冲过去，客人又要如何回来？”

        姬别情勉强爬起来，巨鲨锋利的牙齿属实让他震惊了半晌，但船行已至此，已是退无可退，他定了定神，一脚踏在栏杆上腾跃而起，正与那条巨鲨缠斗，侧却忽然一把长剑飞来，猛地刺进巨鲨的眼睛，剑与巨鲨齐齐落入水中，海水霎时被染红。

        “什么事想不明白？”

        “师父不在，岛上只有我们几个主事，你事如何能不和我们商量？”

        “那倒不是，咱收钱办事，不会出尔反尔，”海贼子轻咳一声，“就是……”

        “哪里来的宵小，敢擅闯忘忧岛！”

        姬别情笑：“怎么，你们打算把我扔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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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师弟？”

        “师姐先前和姬别情的决定，也没有同我商量。”

        “见你窗关了，就知你一定在，”于睿将雨伞立在墙边，拍拍袖口的雨水，皱眉，“我听说你救下一个被冲上岸的人。”

        “我如何不知情势危急，”祁进打断，“生气是先前的事，我现在已经不气了，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心里过不去罢了。”

        于睿点点，想是祁进心中烦躁，多说也无益，便拿起雨伞预备下楼去，忽而又顿住脚步，回：“对了，被冲上岸的那人，若是需要救治，最好还是与上官师兄说一声吧，也好些准备。据说近来南海的集市上，常有人打听如何上忘忧岛，上岸的这位，怕不是唯一一位。”

        祁进关了窗，将邓屹杰执意送来的木炭点燃，屋里的气息稍稍被冲淡，桌上的香炉不知是谁给添了香，可能又是邓屹杰，那小子不专心练武，倒是很关心边人的衣食住行。这剑是练不下去了，祁进久违地翻开从于睿那儿借的书，却是当一句“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也不知先前何时翻到这一页的。

        邓屹杰抱着干净的衣服一步三回地走了，离开前和祁进说，方才于师伯来找过他，祁进点点，没说什么，只是又回到他的小院里去。雨还没停，海上的雾也没有消散的迹象，祁进换下淋淋的衣服，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忽然想到，如果姬别情在这样的天气里来找他，会不会也像这样狼狈地被冲上岸来。

        “这，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鲨鱼……”

        ＊＊

        若真是那样，倒还解气的。

        船忽然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姬别情扶住栏杆：“什么声音？”

        祁进正要再拣起书来看，听得此言，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我知了，多谢师姐。”

        “跑啊！往回跑！”

        船又狠狠地摇晃了几下，几乎要倾倒下来，姬别情才刚扶住旁边的桅杆，一抬却是一巨浪卷过来，狠狠拍在甲板上，一条近丈长的巨鲨，就在这浪后一跃而起，血腥气扑面而来，将姬别情冲倒在甲板上。

知探雪是怎么被冲上岸的，被发现的时候，她的左手只剩下两手指，半张脸遍布疤痕，但却不是新鲜的伤。祁进没想到那天在小遥峰上还能有人活下来，两个时辰前他还想着把探雪放在沙滩上任她自生自灭，走出去不到十步，又返了回来。

        “那就放火熏，又不是第一次见鲨鱼，”海贼子故作镇定，“随我去看看。”

        “老大！有一群鲨鱼在撞船！”举着长刀的海贼急匆匆地爬上甲板来，“太多了，赶不走，怎么办啊！”

        于睿微怔：“你生气自然有理，只是当时情势危急……”

        或许有些话，也只能从探雪这里得知了。

        “被围住了，船本动不了，船要沉了！”

        什么“不可泳思”，现在看来，这忘忧岛的海雾还能挡住谁啊。

        “待我想明白了，再和师姐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