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见上。

        正月十六，大雪。

        祁一蕤从没见过那么多、那么红、那么刺眼的血。

        不久前还面色红的梁幼颀在极短的时间内像被抽尽了生机，脸色苍白，却还是扯出了个虚弱至极的笑：“老祁……”

        “幼颀，你别怕。”祁一蕤眼眶通红，生平第一次失态地怒吼，“大夫呢？！为什么救不回来？！”

        军营大夫也是看着他们二人一步步走至今日的，理解他的愤怒和恐惧，却深感无能为力，只是沉默地摇着，犹豫：“……若是乌牙族首领在这儿，以他的血脉滋养，倒是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谁都知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同乌牙交恶多年，摩时有发生，人首领怎么也不可能会为了救他们平朝的人放血制药。

        梁幼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老祁，让他们出去吧，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营帐内一时只剩了他们二人。

        梁幼颀说话很慢，失血过多，气息不足，说一句要歇上半天：“老祁，别上报回京了，我和我哥还有爹娘他们感情并不深厚，不想入皇陵，那里冰冷冷的，孤寂难。”

        她息几声，眼中晕出了亮晶晶的光点：“老祁，把我的尸运回你老家吧……待你百年后再与我合葬。”

        祁一蕤呜咽哭泣的像个孩子，语无次：“我不想和你成亲了……幼颀，我不嫁你了，你，你别死好不好？我们不要名分，不要孩子，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死……求求你别死好不好？幼颀……我不想你死，我只想你在我边……”

        梁幼颀的面庞上也下一行清泪，她吐出一口的气息，伸出冰凉的手掌，抚摸上了祁一蕤的脸庞：“说什么傻话呢。”

        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老祁，我从没后悔过。”

        “不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应下要娶你的话。那晚的星星那么亮，那么多，可我都觉得没你眼中的那颗璀璨，不然怎么会把我蛊得七荤八素的。”

        梁幼颀偏看向了旁皱巴巴的小婴儿，逐渐冰冷的指尖蹭了蹭他的脸：“老祁，也别记恨他好不好？这是我们的儿子，也不知将来长开了会更像谁呢……”

        “不会，我不会……”祁一蕤抹了把泪，胡乱应下。

        “应该会更像我多一些，”梁幼颀忽然笑笑，“但我倒是希望他的子会更像你一些。”

        她：“他会长成清风、长成明月，自在潇洒，随率真。他会遇到真心待他的心上人，也会有属于他自己的归属。”

        梁幼颀已经十分疲惫了，她强忍住冰冷冷的困意，声音轻的阵风便能刮散了，问：“老祁，你不是神秘兮兮说起了名字吗？咱们儿子要叫什么……”

        “映己。幼颀，他叫映己好不好？你若不喜欢，咱们就改！”祁一蕤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下一秒看到的便是梁幼颀的尸。

        梁幼颀的声音越来越低：“映己，祁映己……映己为镜。好名字……”

        “老祁——”

        最后一声叹息般的呓语落下，梁幼颀闭上双目，蹭着祁映己脸颊的手骤然落，跌在了一旁。

        风雪呜呜，夜幕阴沉。

        再也不会有人隔着大雪与他对望，等待祁一蕤的那盏明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