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纵其发展的玖兰枢，终于仁慈地伸出援手，握住缠在腰际的胳膊，缓慢却坚定地一点一点剥离，挣开了千夜咎的怀抱。

        “七点了，小枢该起床了哦。”

        千夜咎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僵的突然移动，使肌肉一阵抽疼，他不动声色地压抑下不适，自行走向衣帽间，轻车熟路地取出玖兰枢的衬衣与长，再次回到床边，微微倾，看着坐起来的君王，在对方看似无意地一瞥后，解开他睡袍的带子，为他穿上平整的新衬衫，而后在他前单膝跪下，一颗一颗地系着衣扣。

        猝不及防地被强制扬起脸，那些阴暗的丑陋杀意来不及收起，悉数暴在玖兰枢眼前。

        “快一点。”玖兰枢平静地俯视千夜咎，语气淡漠地促。

        ……

目光渐渐变得执迷，就像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终于成功戒断的瘾君子，复又看到曾经成瘾的毒药，再次被勾出了深入骨髓的毒瘾，千夜咎竟突然觉得无法接受将再次离开玖兰枢的现实，竟然妄图永远留在玖兰枢边――送死已经不成，继续这样下去，连让玖兰枢憎恨他、对他物尽其用，都不到了。

        “什么时候了？”温凉的声音带着刚刚苏醒的暗哑，终结了室内长久的沉寂。

        从什么时候起，玖兰枢没有一开始那样排斥他了，那天晚上并未推拒他的拥抱，说要通知元老院带走他，却好像一直没有行动，不仅如此，还跟着他离开黑主学园，救他回来、为他治疗，现在也是，呼的频率渐趋平稳，已经进入浅眠，仿佛对他很是放心，毫无危机意识地在他面前睡着。

        那双深沉的眼瞳，盛满美酒般醇厚醉人，令人彻底忘却心中所有的不安，千夜咎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即使早已过无数次相同的事，在进行到穿子时，他还是无法克制地失态了――环着玖兰枢的腰为他系带时，拥抱般的姿态，使气氛顿时变得暧昧。熟悉的温近在咫尺，独有的清冷香息盈满鼻间，千夜咎挣扎着，忍了又忍，努力不让这样的姿势发展为拥抱，力之大，使得胳膊上的青都紧紧绷起，分明、清晰可见。

        君王不悦地皱起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千夜咎呆滞的模样，片刻后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平他眉间的温柔举动，十分有效地使他逐渐冷静下来。

        蛰伏在血中不知何时便会苏醒的凶兽，使得这样平静的凝望，就像偷来的一般。

        却在手指碰到最后一颗扣子时，突然停下了动作。

        淡淡瞥过布料上的折皱，玖兰枢伸手拨开千夜咎颊侧的发、为他收到耳后，长指轻柔地掠过他的脸颊，接着骤然钳住他的下颔，向上抬起――

        五年前的那次事件，是他心最大的阴霾――没有人知，玖兰枢曾经、几乎被他亲手杀死。

        千夜咎只能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渐行渐远，直到颀长的背影完全湮没在黑暗里，消失在视线尽。

        看着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千夜咎窝火地咬牙切齿，却又心疼他熬夜晚睡，舍不得叫醒他耳提面命，只好强迫自己在与玖兰枢相时，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或者可以疲力竭昏死，但决不能闭眼睡眠、放任尚有余裕的神脱离掌控。

        脑海中如是回想时，仿佛也回忆起了昔日的动作，千夜咎伸手轻柔地、小心地握住玖兰枢放在侧的手掌，独属于这个人微凉的温度透过肤，一点一滴渗入骨血，他几乎要发出一声安心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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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数不清的、难以入睡、不能成眠的血族的“夜晚”，他就像此刻这样，悄然无声地坐在玖兰枢的床畔，一声一声倾听着他的呼，感受着不安鼓动的心脏渐渐平静，直到月亮升起。

        那阴森沉冷、诡异晦暗的气息，带着其独有的、活过长久岁月沉积的陈腐枯朽，正缓缓接近月之寮，千夜咎低垂着，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掩去紧蹙的眉心，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衬衫。

        最后一丝光芒湮没在天际尽时，玖兰枢准时睁开眼，一旁的千夜咎也是在这个时候，终于自对他的沉迷中清醒。

        ――或许是沉湎于那些太过温的曾经、难以自，千夜咎未能看到两手相的那一瞬间，玖兰枢微微颤动的修长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