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画面，茨木直到现在也宁愿自己不敢相信就能不信，可他却无比清醒地知dao，那是他真实的前世。

        彼时包围大江山山麓的不止是重重烽火，除却人类的兵寨，还有笼罩在山tou的密云般的紫色雾气。

        茨木背对着他的王，明知鸩訾就下在他带回的酒里，毒酒是被武士扮成的酒贩偷梁换zhu献给他的。可他孤shen陪伴着他的王，任凭其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鸩訾之毒发作，鬼王痛楚地捂着xiong口。

        那双平素漠然桀骜的紫眸紧盯着茨木，却兀自不肯沾染半分狐疑的怒火，偏偏写满“至死不肯相信”。

        茨木凝视着自己被“紫雾”纠缠的右臂，用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语气说dao：“这是唯一的机会，吾王。若非如此，吾又何必以这诅咒之躯，引着灾厄来到大江山。”

        ……痛苦地闭上眼，茨木阻止自己再往深里回忆。

        他的前世乃至如今，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诅咒之躯，所到之chu1饿殍遍野、尸山血海。也难怪在“紫雾”称他为“传播者”的时候，他会那般出离愤怒。

        “你看见的东西不全，不要胡乱揣摩自己。”千年后的此时，酒吞拥住他疲惫的shen形，仍然这样说着。

        “我明白的，挚友。”茨木靠进酒吞怀里，“我知dao你怎样都不肯怪我。”

        “你想错了。”酒吞不愧是鬼王，执拗的坚持听上去却平静而从容，“要是相信本大爷从不肯怪你，就也相信你自己，前世至今，你从来不肯zuo出亏欠本大爷的事。”

        恋人的坚持真的可以掩埋过往的不堪吗？茨木并不知dao。

        也许比蓄意的伤害更让他悲从心来的，是他自己的意愿从来没能左右过结局。

        他不guan有没有试图zuo过对不住挚友的事，灾厄终归还是因他而起，证据确凿。

        思绪一不小心hua向更远，掉进了五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的茨木还是艺术学院的大二学生，憧憬着毕业以后成为娴熟的影视化妆师，这样他就能满世界地参与拍摄，也从不同的时区寄给父亲和母亲明信片，他会在背面的问候里写满当地的风土人情。

        大学的暑假本该是家庭团聚的难得机会，不是吗？可为什么是他，在临回家的前一天收到了父母因车祸意外离世的消息。

        茨木如今很少提及家人，他们的不告而别他至今都想不通。

        不论是送葬的僧人口中的世事无常，还是安wei的话语里美好的死后世界，没有什么足以解释这种分离，这种像是jing1确地瞄准着他撞进来的猝然离别。

        除非，是用灾厄去解释。缠shen的、没有理由的灾厄。

        那团示意着灾厄的“紫雾”，他能驱使它又怎么样呢？可能终究还是它赢了。茨木从前至今的每一世，无一不被它扭曲得面目全非，无一不被它肆意夺走牵挂之人……

        而最最可笑的绝望在于，这样的解释即便说出来，也只会被周围人当作jing1神失常和笑话。

        茨木像是被这串念tou给魇住了。

        他目光空dong地朝前走着，不记得自己何时甩开了酒吞，也忘了脚下的路是公路还是人行dao、不再关注转弯的街口……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耳边，突兀地传来鬼王的声音。

        那气息，羸弱有似强弩之末。

        古怪的酒香被风卷过来，茨木瞬间惊醒，发现他已然不在那条ma路中央。

        感受到肩tou压得步履发沉的重量，茨木侧眼一看，一绺鲜血般的红发直直闯入眼帘。

        肩tou架着的庞大shen躯与他有着同样的实形，他们彼此搀扶，孤shen立在一chu1巍峨的大殿之中――大江山极ding之上的鬼王殿。

        茨木闻出那古怪的酒香正是从鬼王的鼻息里氤氲开来。鬼王低垂着tou，沉沉地靠在他肩上，那方充盈着怒火与力量的xiong膛早已渗出一片乌青暗沉。

        这是鸩訾之毒蚀骨。只不多时，连同鬼王的肢ti都会逐一被剥夺知觉，待那时，不可一世的存在将成为一副任人宰割之躯。

        “唯有死亡可以靠近他。”熟悉的执念如同pen发的岩浆从茨木心底迸发出来。

        他毅然地将沉重的石门破开一条出路。

        一瞬间，火把摇晃的光晕纷纷围拢上来，乍一看层层叠叠，成千上万。

        s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