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略一掂量，选择了朝桥下的方位走去。

        他用残存的理智告诫自己：茨木既然“回来”了，想必意味着“发生过”的事另有隐情。

        立交桥的护栏外，他寻了大半天的影重现眼前，可他甚至来不及上前，那副已经脚下一空从桥上跌坠下来。

        “嘭——”

        茨木仍像前一天一样穿着白衬衫和驼色的羊绒背心，聚会神地翻看着房东留下来的电影光碟。

然而，即便时间本质上无关于“循环”，谬论的信徒却永不衰竭。酒吞隐约记得，在这个星系的地球文明诞生以前，更久远的“人类”文明中也曾有人对“循环”谬论深信不疑。人间的众生被同一个谬论哄骗了无数次，次次都毫无长进地轻信。时间不是循环，他们却把自己的时间过成了无法打破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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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睁开不要紧，眼前的黑影非但没有消失，还分明地冲他转过来。

        落地一声沉重的闷响，证明那是真实的血肉之躯。

        “循环的起点”——蛮横的定论再次不讲理地从酒吞脑中出来。

        酒吞忽然抓住了一个关键的疑问：这种循环谬误是不是也该有源呢？

        他一字不差地重着前一天说过的话。

        蜷曲的白发飘在风中，似鹅般的雪，也像毫无生气的白纸。

        一张张碟片划过眼前，不出所料，仍是三《侏罗纪公园》和一些文艺爱情类的老电影。茨木出酒吞记得的遗憾神情，从与前一天相同的位置抽出一张光碟，看也不看就丢在手边。

        他狐疑地又看了一眼钟——秒针在动，并没有停下工作，它只是重复地显示着3月1日的时间。

        一排枯瘦的手同时抬起，朝着上方指了指，囫囵藏进阴影里的嘴角纷纷咧开阴谋得逞的假笑。

        他刚刚想到这里，旁的司机却已经缓缓踩下了刹车，并对酒吞说了句：“到了，祝你今天愉快！”

        “本大爷去去就来，别想玩花样。”他下意识地说出与先前一模一样的话，“你坐这儿不许动啊。”

        酒吞草草披上衣服下地，趔趄着撞开了卧室房门。门开时，面前的沙发上竟坐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酒吞愣住了。

        心脏咚咚狂，酒吞按捺住情绪走上去，扒着沙发背凑近茨木边。

        血迹逐渐扩散到酒吞的靴底下，裹住他的足迹，像是一个鲜红的句号。

        可即便如此，酒吞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扰乱了心。鼻尖萦绕的气息那么真实，给他一种离奇的失而复得感。酒吞按捺住进一步缠绵的冲动，分出一抹余光瞟了眼茨木手中的光碟——又是《土拨鼠日》。

        听清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酒吞废了好大劲才稳住了心。

        他急忙闭上眼，默念了三遍法会上学来的时轮金刚密咒。直到完全清空杂念、落定心绪，酒吞才再次将双眼睁开。

        床的钟显示着当下的日期和时间：3月1日，上午9点。门外传来两个小妖怪和地狱犬奔跑哄闹的动静。

        坐实的循环，诡异中带着一如往常的平静，可稍一想到茨木不久之后的失踪，酒吞对面前这个毫无端倪的他又无法不生出警觉。

        后背浸满冷汗，酒吞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

        收回心神，酒吞抽出一张整额钞票进司机手里，以最快的速度下了车。

        他扭过，缠绵地同酒吞接吻。一吻罢，又“乖巧”地说：

        他一面走，一面想着：时吞噬了愚，此后蒙蔽众生的谬误就被“时间旅者”传播开来，那么按照这个思路，祂也吞噬了魇，会不会用魇的维度也了些手脚，比如把梦魇这种发恐惧的幻象投入了真实的时间里？

        酒吞猛地觉察不对，顺着黑影所指一抬，迎面撞见了毕生难忘的梦魇：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想法的暗示，酒吞接近那排红巴士的时候，突然看见空空的车里闪过了高瘦漆黑的人影——不是其中某一辆，是每一辆。

        出租车将他送来的地方是主路附近的一片居民区，星熊给的门牌号码就在十几步开外，不过酒吞同时看见，不远的立交桥下正停着一排待发的红巴士，显然那里是它们的起点站。

        圆睁的紫色虹上映出横陈在眼前的影，刺眼的红蔓延成泊，湮灭了最后一抹轻飘飘的白。

        “咖啡好了。早饭也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