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从兜里掏出些皱巴零钱，在殿门口卖香的大和尚鄙夷的目光中，高启强只请了三炷细香，跨过高高的木槛，就着不知谁供奉的长明莲灯点着了香，一一插进香炉里。

        哥哥，不必再跪了。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尽此一报，忏悔三业罪。”

        可哥哥啊，为了他，为了他们家，跪了多少人，又跪了多少年？

        高启盛却伸手死死拉住他，轻声说，“哥，你何必跪祂？我来拜，我来求，我来跪，你别跪。”

        说完，高启盛就地跪了下去，砰的一声，细瘦的小孩就砸在脏破的蒲团上，刘海下的眼睛锐利地仰视佛眼。

        哥哥就是他的佛，就是他的天。

        他已经用魂飞魄散、用未来的生生世世换了这一世。他已经跪下过。

        跟着小和尚，高启强扯着弟弟的胳膊进了这禅院。

        正堂虽然昏暗，倒还算面，观音、弥勒、四大天王、韦驮等围在周边，不过，四寒酸，依稀可见曾经画梁金殿，地藏王的慈悲佛面也被刮走了金漆，仅剩个一丈六尺高的光秃木胎，凄清的雨声中，低垂下眉眼。

        他跪下，跪在弟弟边。

        高启盛红着眼痴痴望着他，点了点。

        “无论怎样，哥都和你一起面对，好吗？”

而言他，“这雨看着还会下大，这里挡不住多少，我带你们进去吧。”

        “南无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

        高低到挂着些红绳系的平安牌、姻缘锁，绳子和绸条被冬雨打，殷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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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如一双蝼蚁，匍匐在佛前，五投地，五心朝天，没有什么清静自心，只有满腔贪无边。得了来生，表了谢意，还是想求。

        他的罪孽深重，全因为我啊。我就是他的罪业，我就是他的孽缘。

        庭院当中是一个熏黑的黄铜大香炉，裂纹被几铁条拒起来，院子东南是一棵斑秃的老银杏，东北长着一棵古榕树，系垂垂，苍色郁郁。

        青烟袅袅，檀香弥散，淅沥沥雨声里，杳杳铜钟声骤然开，教人被那种宏大又清寂的神圣摄住，神魂为之一颤。

        可否，将他保全……

        高启强双手合十，膝盖一弯，正要跪下。

        菩萨自都难保了，还怎么渡世上痴人过苦海无边？

        “阿盛，”哥哥的手摩挲着弟弟的，的发柔顺地伏倒在他的手掌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但高启强还是感激，他求过无数神佛，受了能重来一次这样大恩大福后，不知感激哪位，但虔敬总不会错。今日来拜地藏，明日去跪妈祖，一一拜过，通通还愿。

        为了躲雨，他们贴着墙往里走，高启强隔着窗棂窥看偏堂里，一排排都是些断罗汉，残臂观音。

        手下的脑袋一颤，高启强就明白了。

        我求这神佛，我求这无常天运，我求这炎凉世间：

        报应就报应我吧，惩罚全惩罚我吧！

        他不信什么神，也不信什么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