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其实默契地不提起这件事,落地的响声在他俩之间也炸起三层高的楼。血幕后的第一次相见,两人都一起老了十来岁,狼狈得不相上下。高启强第一次见安欣这般憔悴的样子,他心里悄悄痛了一下。可为阿盛
的泪都藏在他破碎的心脏里,汇聚成一汪池塘。死气沉沉的,那一瞬的心痛毫无声响,他自己也没察觉。
高启强把遗像搬到旧厂街他们原本的家,结婚后小盛时不时跑过来。他的怀抱紧了紧,说,阿盛,姐接你回家。
安欣那
绳子依旧镀了金,只不过是被燃烧的纸钱蒙了层灰,看似岌岌可危。可高启强心里明镜,那绳子千斤不断。之前在自己手腕系了个活结,现在悬在他的
又系了个环,只要一收网,不偏不倚套在他的脖颈上。幸好,被他蹉跎至此的安警官还没攒下收网的力气。高启强透过安欣眼底的透亮,看那绳索。自己亲手解开了活结,又是什么时候悬在他
上的呢。
啊,是一对沾血的掷杯跌坠时。
猪脚面晕染在眼镜上的雾气已经散了,他没敢抬
,怕高启强透过眼睛知晓他心中所想。高启盛这五年一直坚信,把他姐推上这条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孽,用什么偿还、拿什么赎罪他都愿意。
染不红的花烧在高启强眼中,真好,安警官还是那样的白,烟火绽开般的亮。
他姐能撑得起男人的衣服。高启强说,经常干活
子也跟着结实起来了。他小时候信,可他早就知
那破旧衣服下是
起的苦痛、畸形的骨肉。高启盛
咙这次涩得冒出甜腥,他发问,为什么从小到大他
什么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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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停下了敲落桌面的手指,那手已经爬上年老的皱纹,倒与祛不掉的死茧一唱一和。一双老干
的手。被埋葬的愧疚和无力再一次涌上心
,他对不起阿盛,他对不起安欣,他对不起许多人。他好想掩面哭泣,却依旧
不出泪。高启强想,他的眼泪随着他的鱼摊一起遗留在旧厂街,不常回去看看。
猪脚面掉在地上转了又转,瓷实的碗边磕得嗡嗡作响。吵得高启强心里发怵,他不愿再吃。好在安欣自打这次以后,也不请他吃猪脚面。高启强就请安欣到餐厅里来,毕竟每次吃猪脚面都是安欣结的账。唠着家常,随手把维生素分给对面
已发白的警察。他们聊过不只一次,往往都是不欢而散。
无人见证,只有大片的红从三层楼高泼洒而落,隔绝了人世,洇
了鞋底。安欣在血海中大步地往前走,脚下一步一生莲。
他在家里拜着灯火通明的神龛,安警官在公墓里烧着惨白无垢的纸钱。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筷未动,成了祭拜逝者的贡品。高启强和安欣面对面望着,不动声色地在刺耳的哭喊声中磕了三个响
。
还会带进骨灰盒。
高启强,你是尊用血肉塑、用人命镀的观音像。
“傻仔,谁都有错的时候。”
高启强要溺毙在血海里,他全
上下都是刺眼的红,安欣自上往下盯着他,充血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对他判下死刑。
可一离近了,那花却变成纸钱扎的,遗像上肃穆的白。安欣脚下的花,有他父母的,也有李响的。高启强看着安欣的步伐从不服输的踉跄,变成不认命的坚毅。那莲又变成了松,刚劲不屈,永远向阳,在赤红里
着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