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愿简不知什么时候坐上了低矮窗台，双交叠，唯独翘起脚尖晃呀晃，他扭动细窄的腰，送出左肩，以骨画出诱人大胆的禁忌曲线，歪向她这侧，一双黑白清

        所以，她被李愿简又骂又推后，只是拿着刚学会的纸折绣球花，在每个课间重复着这样兜兜转转回到原点的步伐。

        李愿简正靠在连接走廊的窗上，倚着竖边框，眼睛朝她看来。

        陈楚航是个实诚人，又被李愿简压制着，下意识点：“对啊。”

        哄堂大笑中，那个男生败下阵来，她在同情纠结的冷汗涔涔中捍卫李愿简的尊严。

        陈楚航立刻锁定了那个男生，他的爸爸是李愿简妈妈的客人，他妈妈常常在家里咒骂，他便也跟着知了。

        静谧。是只有风肆意的静谧。

        在他教室外边拿花散步的次数多了，便会有人起哄。

        陈楚航的勇气早已耗尽，在他剥抽丝的目光中战战兢兢不成样子，随后，他走到门外来，指着刚刚落败的男生，问：“你是不是同情他？”

        “绣球？”李愿简清冷的声音稍作停顿，“不如练折简单的玫瑰好了，纸团一，有个形就好。”

        她额上的汗凝聚得过于饱和，细小的汗挂不住，便落下来，带起微微的意。

        不仅是看了她三眼，而是盯着她一直看，像是相亲者打量对桌的人是否能稳妥地陪伴后生。

        “的确不太像，但的确是绣球花。”陈楚航额上的冷汗又滴下来了，她果然是一条啥啥不行的龙。

        于是李愿简看了她。

        陈楚航的实诚原则又占据了意识上风：“那天教师节送花，那么多的花里，你唯独看了它三眼，第一眼是好奇，第二眼是审视，第三眼是沦陷。”

        “我为什么喜欢？”李愿简的声音变得古怪。

        于是陈楚航破天荒直视别人的眼睛，大着声音喊：“门口面摊老太婆说你缺什么补什么，张口闭口就是瞎意淫那档子事，一定是肾虚阳痿早外加没切包吧，喂男同学们，得嘱咐他多洗洗，不然会烂没啊！”

        下个课间是午饭时间，她逆着人，手里依然攥着纸绣球花，走到李愿简的班级门前。

愿简浑上下散发着戒备的气息，她能嗅到。是先声夺人，妄想以破竹之势攻无不克，但其实是虚张声势的气息，她也能嗅到。

        “但是你喜欢绣球，不是吗？”陈楚航抬眼。

        万一李愿简理解成罪人是他妈该怎么办？

        以龙喜欢艳色的眼光来看，这朵绣球丑死了，她听到那个同学说，买它只是因为颜色稀奇古怪的，所以，她不明白漂亮得几近美艳的李愿简为什么会喜欢绣球花。

        有人躲在人群里说，男婊子也会有女嫖客？

        说实话，陈楚航觉得最该死的就是他爸爸，家里有老婆还去嫖，比一只龙还有动物。其次是李愿简妈妈，每个男人都是给同样的价钱，她偏偏要把生意到儿子同学的爸爸上。

        那该怎么说才没有冒犯的意味？

        “这是什么花？”李愿简翻来覆去的拨弄，皱着眉嘟囔。

        蛮奇怪的，那朵绣球花的颜色是咖啡色、浅绿杂浅紫，每一朵花都是小锯齿状，看起来很危险，又像生锈了一般，像是汁水已经被抽走了，凋敝得接近枯萎，但确确实实于花期。

        用丑陋的击败。

        陈楚航忍不住抬了抬，然后便在无声中愣怔。

        虽然男同学真的很可怜，可他在欺负李愿简，她没法忍。

        她觉得李愿简会喜欢绣球花，因为那会儿刚过完教师节，有个家里拆迁得了大钱的同学要转去市中学了，有特殊意义再加上不缺钱，他便没送校门口小贩提桶来卖的康乃馨，弄来一批稀奇花送给老师，有黑紫色的郁金香，有白红相间的大丽花，有丝边的芍药，当然，还有绣球花。

        但他的的确确是喜欢，因为他忍不住瞥了那绣球花三眼，陈楚航数得很清楚，他看其它任何东西，只是瞟一眼就移开，像是人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驻足连。

        那边的李愿简果然没再出声，她急了，想也没想便拉住李愿简细长白皙的手，像年级主任接待教育局来的视察领导一样，半弓着腰，双手牢牢握住他的单只手，煞有其事地摇了三下，用最近主任那狗样的眼神望他，期盼他能从肢语言中品出背后的意思：你批，你尽批，你批的我一定改，我亲爱的领导！

        不对，罪过的确有他妈一份，太不关心儿子的死活了。

        陈楚航便没走进教室里，将花隔着窗献给李愿简。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李愿简或许是懂了她的臣服之心，轻轻拂开她的手，说下节课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