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绪是常有的。

        手指吱吱吱摩镜面的声音不再暂停，甚至越来越快，越来越雀跃起来:

        十分关注自己应该是努力入社会、积极参与生活的表现吧。但她以前对这种事不太感兴趣。

        发早已透，额前碎发早被捋于脑后，她盯着镜子里暴无遗的眼睛犹豫一会儿，屏住呼，鼓励似的写下了最后几个字:

        约会不能没有礼物，她想给李愿简带一束花。

镜面被水蒸气扑了个雾蒙蒙，不知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伸出指，在上面划开眼睛，用画上扬弧线的方式，划开嘴巴，那总是挂着疏离、无奈、害怕、疲倦表情的陈楚航被改变了表情的线条。

        因为李愿简也是她这样的“人”呀，他也想躲着，躲在她那与世隔绝的家，过没有实感却安全的生活。她之所以咬紧牙关短暂地走出去，就是为了等，等着和亮闪闪的珍宝生活在镜子里恍惚无力的那一面。

        于是她更加地丧失了探索，包括对自己的。

        于是生活就真的无聊了，但活着也变得没有意思，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越发疲倦――不是实质的肌肉无力，是虚虚的、空空的那种。

        印象里自己的剪影就是雾蒙蒙水哒哒的，因为她只有在洗澡的时候才会不得不看到被蒸汽熏了的镜子。

        他穿着成熟大人才穿的长款西服，看那勾勒着轮廓却不随摆动而折移的裁剪线条，就知一定是私人订制、价格不菲。

        陈楚航心念一动。

        感觉有点陌生诶。应该说，她对笑起来的她和不笑的她都陌生――她不熟悉自己的脸。她很少照镜子。

        “陈楚航，去约会，去爱。爱李愿简，爱――”

        “那听您的建议。”陈楚航点：“我对象的喜好说不定变了。”

        陈楚航收拾妥当后离约定时间还早，但立刻就出门去，直奔最近的花店。

        店员委婉：“这种颜色的确少见，看起来就很昂贵。不过・・・一般是顾客订来花瓶、装饰房间的。约会的话，我们更推荐这种渐变粉蓝，很有氛围感，且送男送女都合适，完全不会踩雷。”

        李愿简走路的样子更是与之匹的稳重，哪怕迈步时西脚上难免出现凌乱了整感觉的褶皱，但随着他面无表情地绷直大和，线条倏地被拨正、收束时，会散发一种和成年人挂钩的―

        只是世界不放手，强拉着陈楚航挣扎于外面那一侧。

        “为什么会这样残忍啊，好累，什么时候走掉呢，好想要平到令人厌倦的生活。”

        陈楚航犹豫了。她了解的仅是初中生李愿简的喜好。

        “但您确定要用来送人吗？”

        ――但看上去是在替这边没有笑容的陈楚航开心？

        李愿简想吃的一长串食物是什么味的，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是一种什么样的验，她会和李愿简进行一场充斥着何等情感的爱？

        一双眼睛难得亮堂。

        “爱……”

        为什么要去和别人接呢？万一对方会发现她是怪物呢？万一是进化院的陷阱呢？所以没必要对世界抱有兴趣，无聊地躲着就好了。

        突然，李愿简被她吻上床的画面一闪而过。是肉感、渴求而艳粉的模样，和小时候尖锐冷漠的鲜红不一样。

        虽然她守旧，没变，圆珠笔依然会放在床沿，但不代表他还喜欢灰败色的绣球。

        幸好店员说有：“噢，那种稀有色A级鲜切花啊，有的。”

        而她从未抬手掉水汽，哪怕初二遇见李愿简。

        问店员有没有绣球花，她约会用。店员说当然有，颜色有蓝紫白粉，问她要那种。

        怕李愿简提前来了要久等，她比约定时间早一个小时到夜市街，提前撞上提前，就正正好啦。

        她各买十朵扎成两捆花束抱走了。

        三次元的脸型上二次元的简笔线条，有点稽哈哈。

        陈楚航心里咯噔一下，回：“不好意思，那些不要。有没有夹杂一丁点粉或紫的棕褐色绣球？就像是普通绣球枯萎后的样子。”

        心脏的搏动是如此有力，砰砰砰地，是砸门式的促。

        果然，也就过了十几分钟，她就把李愿简给等来了。

        爱世界。

        但此时此刻，陈楚航感受到了所谓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