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未出一言，对方却止了手，看了他几个呼后嗤笑着让开了一半子。

        从漫长沉睡中被迫醒来的人一瞬间是茫然神色，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熟悉面貌，思索了几个呼下意识开口，可长久未曾发声的咙只能发出低哑难辨的细微音节。

        十步而出，两人便再无干系。

        风动，幡动，皆为心动。

        ——如果不是，他注定虚伪。

        对方走的干净利落，抽的彻底。

        魇魔咬着青年的锁骨，细微的挣扎动作被轻易压制，青年睁大了眼，齿溢出一声闷哼，口起伏间血丝混着唾下，横在前那只手冷的像一块冰，偏偏顺着敞

        金蝉看见，对方那原本紧闭的鸦色长睫颤了颤，溢出一抹鎏金般的色泽。

        祂几乎想嗤笑出声，你看眼前这个人，明明不比他高尚无私到哪儿去，偏偏要装出这么一副悲悯模样。

        金蝉闭了闭眼，他的视线停留在幻象的颈侧，在耳廓边缘的位置有一颗极小的红点，像是沁出的一点血……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所以这并不是他。

        而且行那轻薄之事的魇魔，有着和他别无二致的样貌。

        ——何必这么冠冕堂皇，他拯救我了吗？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在他的浩浩识海中任由魇魔褪了衣衫失了意识，于杀人取命的手无力垂在侧，低眉敛目任人宰割。

        青年出一片白皙的口。

        他和他的初见对方是一副漠然冷戾的神色，如同一柄锋利无鞘的兵刃，上沾染的血红得泛黑，看到他时微微侧，失了血色的面孔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眉眼间却冷然至极。

        锦衣卫又指了指当下，轻声：而我这儿，只有无休止的杀戮和死亡。

        他在第九步时回了。

        魇魔低笑出了声，祂几乎是下意识放了声音，像是见到了久别的痴念，拥着青年入怀，言语中透着几丝歇斯底里般：“怀英……”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从未这么叫过对方，狄仁杰也从不会应。这种称呼对方并不适应也不喜欢，锦衣卫游离在光暗之间以杀证，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亲昵又无用的称谓。

        被刻意藏在记忆深中素来淡色的变的红，那副子瘦而不单薄，上面有着不少伤痕，如今却被烙上了靡靡绯色。

        恨苦求皆为法相。

        那日金蝉恍然，对方看的向来比他透彻，在他还优柔寡断之时，这个锦衣卫早早便想好了如何全而退。

        始作俑者收回甩了短刀的手，他反而嗤嗤地笑：你看，你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这世间。

        杀人取命的锦衣卫和渡人渡世的佛背对而立，他面前是影是血，佛子眼前是光是生。

        血染了金蝉的袈裟，杀孽沾了普度众生的菩萨。

        爱恨嗔痴，别离贪怒。

        金蝉闭眼，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你的佛能到一边对世间苦难视若无睹，一边说什么善恶有报，如果神佛良善，那他一定是个耳聋眼瞎的蠢货。

        祂眉眼半敛，张扬的、近似挑衅一般，吻着青年侧而微微闭合的眼睛，另一只手中却是凭空幻化出了一柄短刀，一点点、缓慢的、割开了青年系紧的衣带。

        血腥味混着土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经久不散，死不瞑目的人大张着充血的眼。

        魇魔了角。

        末路殊途，不过如此。

        他需要为世间的苦难背书，那日金蝉给亡人诵经超度，望其来世步入正途。

        金蝉静静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神色未变捻着佛珠的指尖却隐隐发白。

        失了束缚的衣衫骤然宽松散乱下来。

        十年，未见了。

        后空无一人。

        ——金蝉见到狄仁杰的最后一面，青年刀锋扬起一半。冷冽的刀锋划出炫目的光华，刀下的亡魂哀鸣求饶，面前的人跪倒在地哀嚎磕首，说家中有妻儿老小，自己若是亡家眷毫无出路，留他一命必衔草报恩，从善从德。

        ——佛？

        狄仁杰指了一个方向，：那儿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半月后金蝉受了监寺份，再也未曾见过狄仁杰，连听闻都散的一干二净，恍惚数月之前救下的人只是他的臆想幻影。

        那时的狄仁杰当真算有副恶劣的子，他与想查看对方伤势的金蝉肩而过，这时刀光闪过，求饶的男人眼中喜色未去，颅便落在尘埃之中。

        偏偏魇魔犹不满足，对着青年的眼轻轻拂了一口气。

        阳光之下芳草鲜美，有鸟雀婉转嬉戏，不远的佛堂中有诵经之声。

        他饶有兴趣，笃定一般：你要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