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自己脸上小幅度地摩挲着，就像以往他爱抚我时那样。我想让他感到哪怕只有一点的温热，我想让他看看我，我想让他不再觉得孤单寒冷，我想――

        我想告诉他，江河激或许会冲垮泥菩萨脆弱的躯，但再暴烈的苦雨也不能使血肉灌注的慈悲神――你，李响，被腐蚀半分。

        纵使黑暗迫你的肉卑躬屈膝，你的灵魂始终如一地在光明里坚屹立。

        李响醒来是三天后的事情。当时我刚从外面吃了早餐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李响正侧着往窗外看。他听到开门声后便将脑袋扭回了面向我的这一边，眼见他急着想坐起来，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着他坐好，自己也在他侧坐下。

        我们对视了好久，没有说话，只是笑。最终还是我没忍住先开了口：“终于醒啦，我知你这些年来睡得少了，但这一次可真的睡得太久啦。”

        “怎么能不早点醒，有人在等我，”李响说着又把脑袋靠在了我肩膀上，我立刻心领神会地把手放在了他发，轻轻地了几下，“还有人在等着被我抓，我可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好，这几天谭思言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晚点咱打回去给人家报个平安呗，”我替他按摩起了太阳，“还有，你们队里大家都很担心你，禁毒支队的杨队也没少关心，待会我帮你和大伙儿说声……”

        李响一回打断了我讲话：“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我很无奈地拉起他的一手指蹭了蹭我的黑眼圈：“你说呢？”

        （八）

        一转眼又过了好久，今年已经是2023年了。

        2007年我结了婚。在那之前我丈夫因对扫黑除恶工作作出重要贡献而立了大功，之后一路顺利地晋升，现在已经是他们局的局长。唯一不变的是他十几年如一日地忙得连轴转，我每每抱怨他老不着家、错过女儿好多个重要的成长瞬间时，他都从我背后抱住我，亲昵地用下巴蹭一蹭我耳侧，说上退休咯，可以专心陪你和女儿啦。我回过去捶一下他肩膀，说少来，你今年才四十八岁，离退休远着呢――还有可能越来越远！我捂着嘴偷笑，这时我丈夫也会笑。

        我心里十分清楚他有多爱他的职业，也知他并不想这么快就退休。总之，我是会永远支持他一直干下去的。

        我丈夫又出差了，一走半个月。他离开家后的这十几天京海阴雨连绵。我和女儿都很想他。

        女儿正值调捣的青春期，有时很需要有威严的爸爸来阵阵场子――比如说现在，她班主任刚跟我通电话，说这孩子在学校外边的小巷里打架。真不知她从哪儿遗传来这点暴力基因，我猜是我丈夫老家地名里的“莽”干的好事，毕竟不可能关我们夫妻的事。

        “妈，你不懂，这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有群小瘪三正准备欺负我们班一个同学，我刀相助把他们都收拾趴下了。”我女儿拍着脯跟我保证，她绝对没让那群小瘪三受什么重伤，只是让他们长长记别再动什么伤害同学的歹念。

        这时我知我女儿遗传了我和我丈夫的什么基因了。我从未如此觉得当初送她去学跆拳是个明智之举：“妈妈懂！我宝宝真棒！但是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先告诉爸爸好吗？爸爸是警察，是抓坏人的好警察。”

        “哎哟，妈，你这话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起茧了，”我女儿笑嘻嘻地看着我说，“知啦知啦，下次一定先告诉老爸，让他来抓坏！”